刘耀文烧到38度7的时候,严浩翔正在打训练赛。
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刘耀文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中午12点03分:【今天有点不舒服。】
第二条是下午2点17分:【好像发烧了。】
第三条是晚上7点41分:【没事,你忙。】
严浩翔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第三条最让他不舒服。
不是因为它懂事。
而是因为它太懂事了。
刘耀文这个人,难受的时候不会说难受,只会说“没事”。
严浩翔摘下耳机,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今天到这里,我请个假。】
队友立刻炸了。
【啊??严哥你状态正好啊!】
【别啊,再来两把!】
【严神今天手感这么热,怎么突然请假?】
严浩翔没有解释。
他只回了一句:【有急事。】
然后关掉语音,拿起手机,拨了刘耀文的电话。
响了八声。
没人接。
严浩翔眉头皱起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那边传来刘耀文闷闷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喂……”
严浩翔握着手机,语气尽量平静:“你在哪?”
“家里。”刘耀文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一个人?”
“嗯。”
严浩翔闭了一下眼。
“开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
“我说,开门。”严浩翔说,“我在路上了。”
刘耀文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在训练吗?”
“请完假了。”
“……你请假了?”
“嗯。”
“因为我?”
严浩翔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低了一点。
“不然呢?”
刘耀文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严浩翔以为他又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很轻的一声笑。
“严浩翔,你这样很犯规。”
“哪里犯规?”
“让我觉得,我好像挺重要的。”
严浩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本来就挺重要。”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刘耀文小声说:“那你快点来。”
严浩翔嘴角弯了一下。
“嗯,快点。”
他到的时候,刘耀文已经把门打开了。
准确地说,是勉强打开了。
刘耀文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烧得发红,眼睛也没什么精神,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很多的灰色卫衣。
严浩翔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他平时穿的尺码。
“你怎么穿这件?”
刘耀文迷迷糊糊地说:“随便抓的。”
严浩翔伸手,用指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很烫。
他脸色沉下来:“吃药了吗?”
刘耀文摇头。
“喝水了吗?”
刘耀文又摇头。
“吃饭了吗?”
刘耀文犹豫了一下:“吃了半包饼干。”
严浩翔看着他,没说话。
刘耀文立刻缩了缩脖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就是……好像我要被你训了。”
严浩翔把门关上,语气很淡:“那你最好有这个自觉。”
刘耀文小声嘟囔:“我都生病了,你还训我。”
严浩翔看他一眼。
刘耀文马上改口:“我错了。”
严浩翔本来还想说什么,听见这句,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刘耀文:“回房间。”
刘耀文乖乖跟着他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严浩翔回头:“怎么了?”
刘耀文看着他,眼神有点委屈。
“你身上好凉。”
严浩翔低头看他。
刘耀文把额头轻轻靠到他肩上,声音闷闷的:“靠一下。”
严浩翔整个人顿住。
刘耀文烧得迷迷糊糊,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是很自然地靠着,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严浩翔站了几秒,抬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脑。
“靠吧。”
刘耀文闭着眼,声音很轻:“你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嗯。”
“挺好闻的。”
“……”
“严浩翔。”
“嗯。”
“你是不是偷偷换了洗衣液?”
严浩翔沉默了一下。
刘耀文睁开一点眼睛,看他:“你换了。”
严浩翔面不改色:“没有。”
刘耀文笑了,笑得没什么力气:“你以前不是这个味道。”
严浩翔看着他,没否认。
刘耀文笑得更厉害:“你是不是为了让我觉得好闻,故意换的?”
严浩翔伸手扶着他往房间走:“你发烧烧糊涂了。”
刘耀文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那你还扶我。”
严浩翔低头看他:“你走不动?”
刘耀文点头:“走不动。”
“平时不是挺能跑?”
“平时是平时。”刘耀文说,“生病的时候不一样。”
严浩翔问:“哪里不一样?”
刘耀文想了想:“生病的时候,想让你扶。”
严浩翔脚步停了一下。
刘耀文抬头看他:“不行吗?”
严浩翔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行。”
他把刘耀文扶到床上,又给他垫好枕头。
刘耀文一沾床就不想动了,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红红的脸。
严浩翔站在床边看他:“先量体温。”
刘耀文闭着眼:“不想动。”
“不用你动。”
严浩翔从包里拿出体温枪,对准他额头测了一下。
38度9。
他脸色更沉了。
“吃药。”
刘耀文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一下:“不要药。”
“为什么?”
“苦。”
严浩翔看着他:“你几岁了?”
刘耀文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眼睛:“成年人。”
“成年人还怕苦?”
“成年人也可以怕苦。”
严浩翔被他气笑了。
他把药和水放到床头柜上,坐到床边:“起来。”
刘耀文不动。
严浩翔看着他:“刘耀文。”
刘耀文眨了眨眼:“你叫我全名了。”
“起来吃药。”
“你凶我。”
“我没凶你。”
“你语气变了。”
严浩翔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一点:“那现在呢?”
刘耀文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不凶了。”
“那吃药。”
刘耀文还是不动。
严浩翔无奈:“你想怎样?”
刘耀文从被子里看着他,眼神有点狡黠:“你喂我。”
严浩翔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刘耀文立刻把被子拉上去:“我什么都没说。”
严浩翔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
“看着我。”
刘耀文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败下阵来。
他拿起水杯,又拿了一粒药,递到刘耀文嘴边。
“张嘴。”
刘耀文乖乖张嘴。
严浩翔把药放进去,又把水杯递过去:“喝水。”
刘耀文喝了一口,苦得眉头皱起来。
“好苦。”
严浩翔把水杯放回去:“忍一下。”
刘耀文看着他:“没有奖励吗?”
严浩翔挑眉:“你还想要奖励?”
刘耀文点头:“吃药很勇敢。”
严浩翔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很勇敢。”
刘耀文愣了一下。
严浩翔收回手,语气很淡:“满意了?”
刘耀文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厉害。
“严浩翔。”
“嗯?”
“你现在真的很会。”
严浩翔看着他:“跟你学的。”
刘耀文从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笑。
过了一会儿,严浩翔去厨房煮粥。
刘耀文家的厨房很干净,但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和半盒鸡蛋。
严浩翔站在冰箱前,沉默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给刘耀文发消息。
【你家冰箱是装饰品吗?】
刘耀文回得很快。
【不是。】
严浩翔:【那它为什么不工作?】
刘耀文:【它工作了。】
严浩翔:【里面只有水。】
刘耀文:【水也很重要。】
严浩翔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回:【等着。】
然后拿起钥匙出了门。
楼下便利店离得不远,严浩翔买了米、鸡蛋、青菜,又买了一袋盐和一盒退烧贴。
回来的时候,刘耀文已经睡着了。
手机掉在枕边,屏幕还亮着。
严浩翔走过去,看见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等着”。
刘耀文没有回复。
大概是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
严浩翔把东西放下,拿过手机,轻轻放到床头柜上。
他又看了一眼刘耀文。
睡着的刘耀文安静很多,眉头微微皱着,呼吸有点重。
严浩翔伸手,把退烧贴贴到他额头上。
刘耀文动了动,像是被冰凉的触感惊到。
严浩翔低声说:“没事,退烧贴。”
刘耀文没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严浩翔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点软。
他以前总觉得刘耀文很闹。
发消息很闹,直播很闹,连生气都像在撒娇。
可现在他才发现,刘耀文闹的时候,其实是在等别人回头。
他发“今天有点不舒服”,是在等严浩翔问一句怎么了。
他发“好像发烧了”,是在等严浩翔说我来。
他发“没事,你忙”,是在等严浩翔别真的忙。
严浩翔站在床边,看着刘耀文睡得不安稳的样子,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今天没有更早看见那三条消息。
粥煮好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严浩翔盛了一碗,放到不烫,才端进房间。
“刘耀文。”
刘耀文没反应。
“起来喝粥。”
还是没反应。
严浩翔坐到床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刘耀文。”
刘耀文终于睁开眼,眼神迷蒙。
“……严浩翔?”
“嗯。”
“你回来了?”
“嗯。”
刘耀文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他:“我睡着了?”
“嗯。”
“多久?”
“一个多小时。”
刘耀文撑着想坐起来,手一软,又倒回去。
严浩翔伸手扶住他:“慢点。”
刘耀文靠在他怀里,声音哑哑的:“好香。”
“粥?”
“嗯。”
严浩翔把他扶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喝一点。”
刘耀文看着那碗粥,忽然说:“你煮的?”
“嗯。”
“你会煮粥?”
严浩翔看他:“看不起我?”
刘耀文笑了:“不是,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严浩翔把勺子递给他:“先喝。”
刘耀文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粥很清淡,米粒煮得很软,里面有一点青菜和鸡蛋。
他喝得很慢,喝了几口就不想动了。
严浩翔看着他:“不喝了?”
刘耀文点头:“饱了。”
严浩翔皱眉:“才喝这么点。”
刘耀文看着他:“我真的饱了。”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逼他。
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又倒了杯温水。
“再喝点水。”
刘耀文乖乖接过,喝了两口。
严浩翔看着他:“舒服点了吗?”
刘耀文想了想:“好一点。”
“哪里好一点?”
“心里。”
严浩翔动作顿了一下。
刘耀文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回来以后,我就觉得好一点了。”
严浩翔没有说话。
刘耀文低下头,手指捏着杯沿:“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
“你不觉得我很黏人吗?”
严浩翔看着他:“你觉得黏人不好?”
刘耀文想了想:“有时候会。”
“为什么?”
“怕你烦。”
严浩翔看着他,语气很认真:“我不会烦。”
刘耀文抬头看他。
严浩翔说:“你生病的时候,可以黏。”
刘耀文小声问:“那没生病的时候呢?”
严浩翔看着他:“也可以。”
刘耀文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多黏都可以?”
严浩翔想了想:“看情况。”
刘耀文立刻委屈:“还要看情况?”
严浩翔看着他:“太黏的时候,我会提醒。”
刘耀文更委屈了:“怎么提醒?”
严浩翔说:“让你再黏一点。”
刘耀文愣住。
严浩翔看着他,眼底有笑意:“这样算提醒吗?”
刘耀文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厉害。
“严浩翔。”
“嗯?”
“你真的很过分。”
“哪里过分?”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没力气反驳。”
严浩翔看着他:“那等你好了再反驳。”
刘耀文从枕头里露出一双眼睛:“那你等着。”
严浩翔笑了:“好。”
夜里,刘耀文又烧起来一次。
严浩翔被动静惊醒时,看见刘耀文蜷在被子里,额头上的退烧贴已经歪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又烫了。
“刘耀文。”
刘耀文迷迷糊糊睁开眼:“严浩翔……”
“我在。”
“你怎么还没走?”
严浩翔皱眉:“我为什么要走?”
刘耀文声音很轻:“你会累。”
严浩翔看着他:“不累。”
“你明天还要训练。”
“请过假了。”
“你为了我请假……”
“嗯。”
刘耀文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严浩翔,你对我太好了。”
严浩翔伸手,把退烧贴重新贴好。
“别想太多。”
刘耀文看着他:“为什么?”
“想多了会更难受。”
刘耀文笑了,笑得很轻:“那你陪着我。”
“嗯。”
“别走。”
“不走。”
“坐这里。”
严浩翔把椅子挪到床边,坐下。
刘耀文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严浩翔低头看他:“这样能睡着?”
刘耀文点头:“能。”
“为什么?”
“因为知道你在。”
严浩翔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那我一直都在。”
刘耀文闭着眼,手指却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严浩翔。”
“嗯?”
“你手好暖。”
“刚才不是还说我身上凉?”
“现在暖了。”
严浩翔看着他:“你发烧还挑温度?”
刘耀文笑了:“不是,是因为你坐久了。”
严浩翔没说话。
刘耀文又说:“你是不是坐了很久?”
“没多久。”
“骗人。”
严浩翔看着他。
刘耀文说:“你衣角都被我抓皱了。”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
刘耀文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覆在刘耀文手背上。
“那就继续抓。”
刘耀文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你真好。”
“别夸。”
“为什么?”
“夸多了我会当真。”
刘耀文笑了:“那你当真好啦。”
严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