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那天,严浩翔正在工地上。
是市里一个新商业综合体的项目,他作为设计方负责人去现场验收,安全帽扣在头上,图纸卷成筒夹在腋下,蹲在地基旁边跟施工队长核对标高。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没空看。
等他直起腰,摘下手套,打开手机的时候,微信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同事发的,一个链接,标题是——
"刘耀文新专辑首唱会今晚开售,三秒售罄。"
第二条是同事发的语音,他没点开,大概也是说这件事。
第三条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今晚有空吗。"
严浩翔盯着那四个字,蹲在工地的泥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施工队长在旁边喊他:"严工?严工?"
"……嗯,来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核对数据。但那个号码他认识。
三年了,号码没换。
他当然没换。
——
晚上七点,严浩翔站在刘耀文新专辑首唱会的后台入口。
他犹豫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来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胸口别着一张媒体证——是同事帮他弄的,说"反正你也无聊,去凑个热闹"。
后台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上贴着刘耀文新专辑的宣传海报。照片上的刘耀文穿黑色西装,眼神冷冽,嘴角带一点笑,和严浩翔记忆里那个窝在沙发上喊"哥"的男孩判若两人。
严浩翔在走廊尽头站定。
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光。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文哥,外面有个媒体想采访,说是建筑杂志的,要拍一组你和新项目的——"
"不见。"
"可是人家——"
"我说不见。"
然后是沉默。
严浩翔的手指碰到门把手,冰凉的。他刚要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刘耀文站在门后。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视。
严浩翔先移开了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三年不见,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刘耀文站在面前的那一刻,所有准备都碎成了渣。
刘耀文长高了。不,他一直很高,但现在的他站在门框下面,肩膀几乎要碰到门楣,整个人像一棵终于长成的树,枝干遒劲,根系深扎。他的脸褪去了最后的少年气,轮廓硬朗,眉眼锋利,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变。
看见严浩翔的瞬间,里面所有的冷冽和锋利全部碎掉了,露出底下藏了三年的、滚烫的东西。
"哥。"
严浩翔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
刘耀文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身,把门开得更大,让出整条路。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这三年里他每天都在练习——等一个人推门进来,然后侧身让路。
严浩翔走了进去。
化妆间不大,桌上堆着造型师留下的发胶和定型喷雾,镜子前摆着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首唱会顺利"。刘耀文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微微卷起。
严浩翔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媒体证摘了,放在茶几上。
"你……"他开口,又停住。
"我站稳了。"刘耀文说。
严浩翔抬头看他。
刘耀文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放松,但严浩翔看见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去年拿了最佳男歌手,今年开了巡回演唱会,十二个城市,场场满座。"刘耀文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成绩单,"公司那边,我跟经纪人谈了,合约还剩两年,到期不续。之后我自己开工作室,所有事情我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一下。
"哥,我说过,等我站稳了,我来找你。"
严浩翔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热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
"你的媒体证是我让人放进去的。"刘耀文说,"那个号码也是我留给你的。三年了,哥,我一直在等。"
严浩翔低下头,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无奈。
"刘耀文,你还是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不讲道理。"
刘耀文蹲下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二十三岁的男孩,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等严浩翔夸奖的样子。
"哥,阳台上的绿萝还在。"
严浩翔的呼吸停了。
"你搬走那天,我把那盆绿萝带走了。后来搬了三次家,每次都带着。"刘耀文伸出手,指尖碰到严浩翔的手背,很轻,像在确认他还是真实的,"新家的阳台朝南,跟你想要的一模一样。"
严浩翔没有抽手。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就不怕我等不到你?"
"怕。"刘耀文说,"每天都怕。"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刘耀文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微微用力,"哥,这三年我上了很多节目,见了很多人。所有人都说我红了,说我前途无量。但没有一个人问我——阳台上的绿萝有没有人浇水。"
严浩翔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偏过头,不想让刘耀文看见。但刘耀文伸手,用拇指接住了那滴泪,动作和三年前严浩翔替他擦泪时一模一样。
"哥,别哭。"
"我没哭。"严浩翔说,声音抖得厉害。
"嗯,没哭。"刘耀文笑了,眼眶也红了,"是我眼睛进沙子了。"
走廊外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文哥,还有十分钟上场!"
刘耀文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等我。"
又是这两个字。
严浩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这次等多久?"
刘耀文想了想,说:"四十分钟。唱完最后一首歌,我就回来。"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呢?"严浩翔问。
刘耀文站在光里,回头看他,笑了。
"然后,回家。"
——
四十分钟后,严浩翔坐在后台化妆间里,听见外面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门被推开。
刘耀文走进来,额头上还有汗,胸口微微起伏,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看见严浩翔还在,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像个终于等到放学铃声的孩子。
"哥。"
"嗯。"
"走吧。"
"去哪?"
"回家。"
严浩翔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刘耀文自然地接过去,帮他披上,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三年。
三年的空白,三年的想念,三年的不敢打扰。
但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所有空白都被填满了。
他们走出后台,从员工通道离开场馆。外面下着小雨,刘耀文撑开一把黑伞,把严浩翔罩在里面,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你淋雨了。"严浩翔说。
"没事。"
"刘耀文。"
"嗯?"
"伞往你那边挪一点。"
刘耀文低头看他,笑了。
"哥,你管我管了三年,一点没变。"
严浩翔没接话,伸手把伞柄往刘耀文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前走,雨丝在灯光下像细碎的金粉。远处有粉丝还在场馆外面喊刘耀文的名字,声音被雨幕隔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严浩翔忽然停下脚步。
"刘耀文。"
"嗯?"
"你家阳台……朝南的吧?"
刘耀文看着他,慢慢笑了。
"朝南的。"
"那绿萝长得怎么样?"
"长得很好。抽了很多新芽。"
严浩翔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刘耀文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
刘耀文的手指猛地收紧,反握住他,骨节硌着他的掌心,很用力,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雨还在下。
但伞下的世界很暖。
严浩翔想,有些路绕了很远,但只要终点是那个人,就不算白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