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工作室开业那天,严浩翔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开业仪式定在上午十点,他正好有个项目评审会,走不开。他在会议室里对着PPT讲了四十分钟方案,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震了七八次,他一次都没翻。
同事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你手机都快炸了,不看一眼?"
"回去再说。"
"谁啊?这么能轰炸。"
严浩翔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评审会结束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收拾东西往外走,手机才翻过来,微信上刘耀文的消息排了长长一列——
"哥,你到了吗?"
"哥,花篮收到了吗?"
"哥,我穿的那套西装好不好看?"
"哥你怎么不回我"
"哥"
"哥你是不是在忙"
"哥你别不理我"
"哥我错了我不该发这么多"
严浩翔站在电梯里,一条一条看完,笑出了声。
电梯门开了,同事探头过来:"严工,笑什么呢?"
"没什么。"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请半天假。"
——
下午两点,严浩翔到了刘耀文的工作室。
是一栋老洋楼改造的,两层,带一个小院子。门口摆着几排花篮,红绸还没拆,上面写着各路合作方的名字。严浩翔从侧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他,礼貌地拦了一下:"请问您找——"
"刘耀文。"
小姑娘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文哥,前台有位先生找您,说是……"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那扇门就开了。
刘耀文走出来,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看见严浩翔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高兴:"哥,你怎么来了?"
严浩翔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上下打量他:"不能来?"
"能能能。"刘耀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你吃饭了没?我让人订了——"
"吃过了。"
"那喝水吗?茶还是咖啡?"
"水就行。"
"温水?"
严浩翔看着他:"刘耀文,你紧张什么?"
刘耀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第一次让你来工作室嘛,怕你觉得不好。"
严浩翔没说话,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前台小姑娘看呆了——这位严先生是谁啊,怎么一上来就帮老板整理领带,老板还一脸心甘情愿的样子。
刘耀文带他上楼。
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二楼是刘耀文自己的办公室和一间小录音室,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正对着那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几棵树,秋天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严浩翔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阳台呢?"
"在后面。"刘耀文推开走廊另一侧的门,"走,带你去看。"
阳台果然是朝南的。
不大,大概四五平米,铺了防腐木地板,角落里放着一把折叠椅和一个小茶几。茶几旁边,摆着一排花盆。
严浩翔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盆绿萝。
它比三年前大了很多,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顺着阳台的栏杆爬了一小段,叶子油亮,新抽的芽嫩绿嫩绿的,挤在一起,像一群争先恐后探头的小脑袋。
旁边还有几盆别的——一盆多肉,一盆薄荷,一盆不知道名字的小白花。
"什么时候种的?"严浩翔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薄荷的叶子,清凉的气味散开。
"搬进来之后。"刘耀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不是说想要一个能种花的阳台吗?"
严浩翔抬头看他。
刘耀文说:"绿萝是你原来那盆,我没换。其他的都是后来慢慢添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每种了一点。你要是不喜欢,我换——"
"不用换。"严浩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都挺好的。"
他走到折叠椅旁边坐下,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融融的。刘耀文在他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茶几边缘,仰头看他。
"哥。"
"嗯?"
"以后我开完会就来这里坐。"
"你办公室不就在隔壁?"
"不一样。"刘耀文说,"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这里是……"他想了想,"是等你的地方。"
严浩翔低头看他,没说话。
刘耀文伸手,指尖碰到他垂在膝盖上的手,试探性地勾了勾小指。
严浩翔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阳光照在手背上,暖得发烫。
"哥,中午想吃什么?"
"你请客?"
"当然。"
"那我要吃火锅。"
刘耀文笑了:"行,火锅。"
"你请客,我点菜。"
"都听你的。"
严浩翔看着窗外那排花盆,薄荷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搬走那天,他站在电梯里,数了二十三秒。
现在他想,那二十三秒不算什么。
有些等待,是用来证明终点的。
"刘耀文。"
"嗯?"
"以后周末,我来这里浇花。"
刘耀文握紧了他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好。"
"一周一次不够,得两次。"
"好。"
"你负责搬花盆,我负责浇水。"
"好。"
"还有——"严浩翔偏过头,看着他,"阳台的椅子换一把,折叠的坐着不舒服。"
刘耀文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换成什么样的?"
严浩翔想了想:"藤椅吧,两个人坐得下。"
刘耀文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哥。"
"都听你的。"
——
那天晚上,刘耀文发了一条微博。
一张阳台的照片,夕阳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两盆绿萝并排摆在角落里,藤蔓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盆是哪盆。
配文:"今天阳台多了个人。"
评论区炸了。
"什么人???"
"文哥你谈恋爱了???"
"等等这个阳台好温馨啊"
"文哥你解释一下'多了个人'是什么意思!!!"
刘耀文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严浩翔正在切菜,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刘耀文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哥。"
"别闹,切菜呢。"
"哥。"
"又怎么了?"
"你围裙系反了。"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确实系反了,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你帮我。"
刘耀文没动。
他把脸埋在严浩翔的颈窝里,声音很轻:"哥,我不想松手。"
严浩翔的刀停在半空。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严浩翔放下刀,转过身,面对他。
刘耀文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严浩翔伸手,帮他解开了那条系反的围裙,重新系好,动作很慢,很认真。
"好了。"
刘耀文抬起头。
"现在可以松手了。"严浩翔说。
刘耀文没松。
"哥,你系围裙的样子——"
"怎么了?"
"像我以后每天都能看到的样子。"
严浩翔看着他,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以后每天都能看到的?"
刘耀文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严浩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是说不想松手吗?那就不松。"
刘耀文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阳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两盆藤蔓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