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三年的正月初一,长安城被一场大雪裹成了素白。
昭阳殿里却暖得像三月暮春。地龙烧得足,殿中铜炉里燃着上好的兽炭,连窗棂上的冰花都化成了水珠,顺着朱漆缓缓淌下来。卫永儿坐在榻边的软垫上,手里捏着一枚蜜饯往嘴里送,孕肚已经微微显了出来,四个月的身子,腰身圆润了几分,面上却愈发莹润丰泽,被炉火一映,白里透红。
刘彻坐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上,看她一颗接一颗地吃蜜饯。
"少吃些甜的。"他说,语气却不带半点劝阻的意思,纯粹是随口念叨。
卫永儿把最后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是孩子想吃。"
刘彻失笑,低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你就会拿孩子堵朕的嘴。"
卫永儿躲了一下,笑着回头瞪他:"夫君别闹,髆儿看着呢。"
刘彻抬眼望去,刘髆正坐在对面的大红毡毯上,手里攥着一块糕点啃得满脸都是渣。他根本不看父母,专心地对付手里的吃食,偶尔吧唧两下嘴,十足的小吃货模样。
刘彻看了儿子一会儿,忽然说:"髆儿这点像你。"
"哪点?"
"贪嘴。"
卫永儿不服气:"我什么时候贪嘴了?"
刘彻伸手,拿起她手边空了的蜜饯碟子晃了晃,挑了挑眉。卫永儿脸一红,抢过碟子扔到一边:"那是孩子想吃!"
刘彻大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靠在他胸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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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平阳公主带着卫青来昭阳殿拜年。
卫青一进殿就看见刘彻正趴在地上,跟刘髆玩积木。堂堂大汉天子,跪坐在地毡上,袖子挽到手肘,一脸认真地把一块木块垒在另一块上面。刘髆坐在对面,每见父亲垒高一块就拍手咯咯笑,然后伸出小胖手一把推倒。
刘彻也不恼,重新垒,垒好又被推倒,反反复复。
平阳公主愣在门口,转头看卫青:"这是陛下?"
卫青见怪不怪地摇摇头,拉着妻子进门行礼:"臣卫青携妻平阳,给陛下、夫人拜年。"
刘彻这才从地毡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满脸喜色:"免礼免礼。舅兄来得正好,朕方才跟髆儿玩得正高兴。"
平阳公主凑到卫永儿身边坐下,看着地毡上父子俩又玩成一团,小声问:"陛下日日如此?"
卫永儿笑着点头:"只要不下朝,回来就陪髆儿。有时候批折子都抱着他批,髆儿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就一手托着儿子一手批。"
平阳公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气:"你是有福的。"
卫永儿握住舅母的手,轻声说:"舅母也是有福的。"
平阳公主笑了,拍拍她的手背:"不一样。你舅父待我好是敬重,陛下待你……"她看了一眼正把刘髆举到头顶转圈的刘彻,"是掏心掏肺了。"
卫永儿垂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有接话。
午后卫青夫妇离去,刘髆玩累了被乳母抱去午睡。殿中安静下来,刘彻坐在卫永儿身边,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帛,忽然说:"永儿,朕今年想带你出宫去看看。"
卫永儿侧目:"出宫?"
"上林苑的梅花开了。"刘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暖着,"朕让人清了一处梅林,搭了暖帐,你怀着身孕不好久坐马车,但坐半日还是无碍的。髆儿也带上,让他看看雪里的梅花。"
卫永儿心里一暖,反握住他的手:"夫君政务不忙吗?"
刘彻摆摆手:"正月里没什么大事。朕陪你和孩子才是大事。"
卫永儿笑了,靠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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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节。
刘彻果然腾了一整日出来,带着卫永儿和刘髆去了上林苑。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刘髆在卫永儿怀里摇摇晃晃睡了一路,到了梅林才被刘彻接过去抱出来。
小家伙揉着眼睛醒过来,看见漫天白雪和满树红梅,愣住了。三息之后,他"哇"地张大了嘴,小手朝最近的一枝梅花伸过去。
刘彻抱着他凑近花枝,让儿子摸了摸花瓣。刘髆手指碰到冰凉的梅花,缩了一下,又好奇地伸出去再碰,触感软软的、凉凉的,他觉得新奇,咯咯笑了起来。
卫永儿站在一旁,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身后是暖帐,身前是梅林。她看着刘彻把儿子举得高高的、让刘髆去够更高处的梅花枝,父子俩的笑声在雪地里格外清脆。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
这是她在这个时空的第三个年。第一个年是独自在卫家过的,第二个年是怀着刘髆在昭阳殿过的,第三个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隆的肚子,嘴角扬起。
一年比一年好。
刘彻回头看她,见她站在风里发呆,抱着刘髆走过来:"怎么站着吹风?进暖帐去。"
"不冷。"卫永儿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看着夫君和髆儿,心里暖和。"
刘彻看了她片刻,忽然把儿子换到一边胳膊上,空出另一只手把她也揽进怀里。一家三口站在梅树下,雪落在他们肩头,梅花香混着雪气的清冽,在冬末的日光里慢慢散开。
"永儿,"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朕觉得这一年会更好。"
卫永儿闭着眼笑:"嗯。"
刘髆在父亲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又伸手去抓梅花。刘彻只好松开卫永儿,重新把儿子举高。一家人在梅林里走了许久,在暖帐中用了午膳,又赏了半日梅花才回宫。
回去的马车上,刘髆累得趴在卫永儿怀里睡得口水直流。刘彻坐在对面,看着母子俩,忽然伸手摸了摸卫永儿的肚子。
"这个孩子,"他轻声说,"等春天就来了。"
卫永儿睁开眼:"还早呢,要夏天才生。"
刘彻算了算:"六月。正是热的时候。"
"夫君记得倒是清楚。"
"朕日日数着日子呢。"刘彻把手收回来,靠在车厢壁上,脸上带着惬意的笑,"髆儿是秋天生的,朕日日担忧他着凉。这个孩子夏天生,朕总算不用担心天寒了。"
卫永儿看着他认真盘算的模样,心头又软又酸,低声道:"夫君不必事事都记在心里。"
"朕愿意。"刘彻闭了眼,嘴角还翘着,"朕愿意把你们娘儿几个的事,一件一件都记着。"
马车辘辘碾过雪道,往长安城驶去。卫永儿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腹中揣着将夏出世的幼子,隔着窄窄的车厢,对面坐着闭目养神的大汉天子。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独自度过的年头——两世为人,头一回觉得"家"这个字有了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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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过去,二月开春。
昭阳殿外的桃树冒了花苞,刘髆开始摇摇晃晃学走路。他扶着榻沿站起来,颤巍巍迈两步就一屁股坐下去,摔了也不哭,哼哼两声重新爬起来。
刘彻每次下朝回来都要跟儿子比一阵——他蹲在几步开外张开双臂喊"髆儿过来",刘髆就朝他走过去,走三步摔一次,摔了爬起来继续走,最后扑进父皇怀里,糊他一脸口水。
父子俩乐此不疲。
卫永儿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笑着摇摇头。她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比怀刘髆时要大一些,腰酸得厉害。刘彻每晚睡前都记得给她按腰,掌心带着灵泉水浸润过的暖意,不轻不重地揉着她酸胀的后腰,揉着揉着她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二月末的一天夜里,刘彻按完腰正要收手,卫永儿忽然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攥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他低声问。
卫永儿没醒,只是含糊嘟囔了一句:"动了。"
刘彻一愣,把手覆上她腹壁。果然,掌心下传来极轻极轻的一下蠕动,像小鱼撞了撞网。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又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些。
"动了。"刘彻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怕惊到什么,"孩子动了。"
卫永儿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把他的手往肚子上按了按,又沉沉睡过去了。
刘彻就那样保持着手掌贴在她腹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胎动平息,直到自己腰都僵了,才慢慢收回手。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亲了亲她隆起的肚子。
"朕等你。"他极轻地说,"等你出来,朕跟你父皇一样疼你。"
窗外的桃树上,花苞胀得鼓鼓的,再暖几日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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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汉昭帝始元四年(公元前83年)·未央宫
霍光看着天幕上刘彻一家在梅林中的画面,大雪红梅,父子嬉戏,妻子含笑立于花下,一帧帧都像画卷。
"汉武帝竟会专门腾出整日陪妻儿赏梅。"他低声感叹。
上官皇后望着天幕上月余后刘彻把手贴在卫永儿腹上感受到胎动时那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忍不住弯了眉眼:"太仆你看,汉武帝那个模样,跟寻常人家的丈夫盼着孩子出世时一模一样。"
霍光点头,忽然说:"那腹中的孩子,三个月后便要降世了。"
上官皇后算了算:"六月。那就是……昭帝陛下的生辰。"
霍光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天幕上刘彻在黑暗中亲了亲卫永儿肚子的画面。窗外月光照着未央宫的琉璃瓦,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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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汉宣帝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未央宫
许平君看着天幕上刘彻在梅林里一手抱儿子一手揽妻子的画面,满眼羡慕。
"汉武帝虽然比卫夫人年长许多,可待她当真是面面俱到。"她转头对刘询说,"连出宫赏梅都要搭暖帐备周全,生怕她冻着。"
刘询握着她的手,望着天幕上卫永儿含笑立于梅树下的身影,忽然说:"朕记得史书上说,汉武帝晚年独宠钩弋夫人,为此废了甘泉宫旧制。可天幕所示,他的宠都在卫夫人身上。"
许平君想了想:"或许……钩弋夫人只是个幌子?"
刘询摇头:"朕也不知。但天幕总不会作假。这位卫夫人,才是曾祖父真正的放在心尖上的人。"
天幕上刘彻感受到胎动时那一脸的表情让许平君看了又看,轻声说:"等陛下感受到臣妾腹中孩儿动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吧?"
刘询一愣,随即低头看向她。许平君脸微红,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
刘询的眼睛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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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卫永儿在梅林里的侧影,对长孙皇后说:"这位卫夫人怀孕五个月了,竟还这般容光焕发,灵泉水养人果然不假。"
长孙皇后微笑:"臣妾倒觉得,是汉武帝的宠爱养人。被这样细心周到地疼着,自然面色好。"
天幕上刘彻给卫永儿揉腰的画面让李世民轻咳了一声,转开了目光。长孙皇后捂嘴笑:"陛下害羞了?"
"朕没有。"李世民正色,"朕只是觉得……汉武帝比他看起来细心得多。"
长孙皇后靠进他怀里:"陛下也很细心。当年臣妾怀青雀时,陛下不也日日亲手给臣妾端安胎药么。"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看着天幕上刘彻在黑暗中亲了亲卫永儿肚子的画面,忽然说:"朕忽然懂了,为什么汉武帝后来变得不那么急躁了。"
长孙皇后抬眼:"嗯?"
"因为心里有了牵挂的人。"李世民轻声说,"有了要慢慢陪着一辈子的人,自然就沉得下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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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元狩三年二月末·昭阳殿
桃树终于开了花。
第一朵桃花绽放的那天清晨,卫永儿推开窗,看见枝头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初春的日光里透亮如绢。她站在窗前看了许久,然后回头唤了一声。
"夫君,桃花开了。"
刘彻正系腰带,闻言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跟她一起看窗外那一树新花。
"比空间里的差远了。"他评价。
卫永儿笑:"空间里的桃花四季不败,看久了反而平常。这一年一开的,才有盼头。"
刘彻想了想,认真道:"有道理。那朕以后每年都跟你看昭阳殿的桃花。"
"每年都看,夫君不怕腻?"
刘彻低头,在她侧脸落下一吻:"看一辈子都不腻。"
窗外春风拂过,桃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远处传来刘髆在院子里蹒跚学步的咿呀声,乳母在后面护着,小家伙走得歪歪扭扭却兴致勃勃。
卫永儿靠在刘彻怀里,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春来了。1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