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棉昏得没动静,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
锁骨下面留着一片焦黑的印子,边缘的皮翘得老高,蹭一下就掉碎屑,底下渗着黏糊糊的黄水。顾衍把她往岩架上一掼,自己一屁股坐倒,摊开手掌就骂了句娘。
掌心里一道,渗出来的血发灰他攥紧拳头,血勉强止住,可那股烫劲儿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疼得太阳穴突突跳。
头顶那擂鼓似的心跳声,突然就断了。半点儿回音都没,死寂,只有地底深处传来闷沉沉的摩擦声。
黄沙往下掉,那东西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
比之前高了一倍都不止,肩膀宽得能挡住半个裂口,身子是大小不一的灰岩拼的,缝里塞着干得发脆的根须,还有碎成布条的破衣服。
脑袋上没五官,就一道深沟,沟底那点绿光,刚才的心跳声,就是从那道沟里发出来的。
那绿光猛地一跳,紧接着暴涨成一道绿柱子,扫过沙地,正钉在顾衍刚才站的地方——那儿留着几滴林棉吐的黑血。
石像迈了一步。胶泥直接陷进去半尺,震得裂口边的的小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顾衍脚边的石头都跟着跳。
它没走河床,直接横穿沙丘,庞大的身子碾平了一切挡路的沙棘和乱石。目标明明白白:就是这股血味传来的方向。
顾衍弯腰把林棉往背上一甩,沉得差点把他压跪。她身上那股红水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抠着滚烫的石缝往上爬,指尖磨得全是血印子!
等爬到裂口边,石像已经挪出百丈远——它走得不算快,可一步能跨出三四丈,扬起的沙尘像堵移动的墙,什么挡路碾什么。
顾衍把林棉往背风的石头后面一塞,自己大步跨到空地上。抽短刃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刀刃上沾的红水残留,在烈日下一冒白烟,瞬间散出一股铁锈混着腐肉的味儿。他低头扫了眼掌心那道发灰的血痕,又抬头盯向那团越来越近的阴影。
石头在五十丈外猛地刹住。它那庞大的身子投下来的阴影,把顾衍整个罩在了底下。那道绿光从它脸上的深沟里射出来,先钉在顾衍身上,又慢悠悠移到他刚才捂过林棉的手掌上。
绿光在那只手上顿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紧接着,它胸口的深沟猛地张开,发出一声闷得像撞钟的嗡鸣
是直接震得顾衍耳膜发疼,脚下的地面“咔咔”裂开几道细缝。它认出这味儿了
就是那滩红水的味儿。
顾衍没动。只把重心往下压了压,短刃横在身前,刀尖死死对准石像胸口那道发光的深沟。石头后面传来林棉轻轻的抽搐声,可她没醒,脸还是很白。
石像慢悠悠抬起那只岩石巨手,五指攥了又松。它身后的沙地里,“噗嗤”一声,十几根灰白色的粗根破土而出,尖端尖得能扎透钢板。
顾衍“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脚就把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踩得粉碎。
沙海死得连风都没有。只有石肚子里那股子令人牙酸的低鸣,混着热浪,一下下撞在顾衍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