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口,越靠近,空气就越发滚烫干燥,但那股燥热中,却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味。是从地底喷涌而出,灼烧着靴底。
裂口边缘,顾衍半搀半抱着林棉,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浮石上,碎石哗啦啦地滚落深渊,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音,深不见底。

“在下面。”
他看到了。在裂口侧壁大约十几丈深的岩架上,正汩汩往外冒着猩红的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它粘稠、浑浊,呈现出一种仿佛掺了血的暗红色,在岩缝间缓慢流淌,汇聚成一小洼。
更诡异的是,那红色的水面没有倒映出头顶的烈日,反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还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那就是……水?”

林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体内的寒意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刺痛,那根须似乎感受到了下方的威胁,正在疯狂拉扯她的神经。她的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青灰色正迅速蔓延。

“老人说它‘烧’人。看来,它烧的是‘生机’。石根是异物,这水烧掉异物,也会顺带把你一起烧了。”
“那……不喝呢?”


“不喝,回头上头那只石手会把你拖回那里选一个。”
林棉闭上眼,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选这个。”

顾衍没再多说,他找了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将林棉放下,自己则开始往下攀爬。
岩壁滚烫,抓握的地方烫得手心滋滋作响。他咬着牙,用那把短刃插进石缝固定身形,一点点下探。
几分钟后,他站在了那处岩架上。
离得近了,那股灼热感几乎要将人烤焦。那洼红水散发着一股怪异的甜腥气,闻之欲呕。顾衍没有用手去接,那水温绝对能瞬间烫掉一层皮。
他拔出短刃,将刀鞘凑近水面,用鞘底小心翼翼地舀起了一点红水。
刀鞘接触红水的瞬间,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白烟!鞘底的皮革瞬间焦黑卷曲。
顾衍瞳孔一缩。这哪是水,简直是酸液混着岩浆。
他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林棉,她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青灰色已经爬满了半张脸。
没有时间犹豫了。
顾衍迅速缠绕在手掌和刀柄上,他再次舀起那致命的红水,足尖一点,借着岩壁凸起,几个纵跃回到了林棉身边。

“喝掉。”
他盛一碗,林棉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颜色诡异的液体,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不想变成石头就喝!”
他眼底最后一丝耐性也燃尽了。
林棉一咬牙,闭上眼,凑了上去。
红水入口的瞬间,她没有立刻感到烫,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凉。但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喉咙一路炸裂到胃里!
“啊——!”

她惨叫出声,那不是烫伤的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她的血管疯狂乱刺,直冲向锁骨下那道白痕!
体内的寒意与入侵的红水瞬间碰撞!
“滋滋……”
林棉的皮肤表面,竟然真的冒起了缕缕白烟!她锁骨下的白痕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但这过程太痛苦了。林棉感觉自己的血管在沸腾,经脉在撕裂。那种灵魂被寸寸碾碎的痛楚,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顾衍紧紧按住她,防止她挣扎着掉下深渊。他看着林棉痛苦扭曲的脸,
看着她皮肤下那红白两股力量在疯狂对冲,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林棉猛地喷出一口血。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泛着诡异的暗绿色。顾衍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飘来的那股铁锈混着硫磺的焦臭味,和他掌心刚刚冒起的青烟一模一样。
吐出这口血后,林棉剧烈喘息着,身体软了下去。
她锁骨下的白痕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红痕,皮肤上的青灰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石根”,好像被烧断了。
但代价是,林棉的生机也被那红水抽走了一截。她躺在那里。
顾衍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他又看了看裂口深处。那洼红水还在汩汩冒着,是在嘲笑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隔着手巾握着盛满红水的刀鞘,掌心依旧传来一阵阵灼痛。他缓缓摊开手,只见掌心处,竟也多了一道细微的、如同灼伤般的红痕。
这水,不仅烧掉了林棉体内的石根,似乎也通过某种联系,对他造成了反噬。
顾衍看着她痛得扭曲的脸,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眼底的冷硬裂开一道缝,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戾。”

“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