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土不再是松软的沙,每踩一步,鞋底都传来沉闷的回响。顾衍走得很快,背脊挺直,但林棉能看清他后颈,那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也是身体即将崩溃的边缘。
林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舌头已经肿得塞满了口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河床陡然下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
洼地中央,立着一块巨石。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油脂般的光泽。而在那巨石的底部,正缓缓渗出一种乳白色的液体,一滴,两滴,汇聚在石底一个天然形成的凹坑里。
水!
林棉的瞳孔瞬间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扑过去。
在这时刻顾衍也差一点没有控制不住欲望,顾衍的后颈汗毛倒竖,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味?

“站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块黑石。那石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扭曲,更诡异的是,那乳白色的液体在凹坑里积了半坑,却始终不溢出来。

“那是石髓。不是水。”
“有区别吗?”

林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她指着那乳白色的液体,手指颤抖着,
“只要能解渴……”


“喝了它,你会变成那石头的一部分。”
顾衍抬手,刀尖戳了戳黑石。
林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黑石的背面,堆积着好几具干瘪的尸体。那些尸体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紧紧贴在石头上,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石质感。
视线拉近。那截灰败的手指……不对,那截原本该是手指的地方,极其缓慢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整只干瘪的手掌猛地拍在了石壁上!
林棉胃里一阵剧烈抽搐,干呕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干硬的河床上。
顾衍没理会她的反应,他慢慢走近那块黑石。在距离石头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他衣角向后猎猎飞舞,那力量带着一股阴寒的吸力,仿佛要把人的灵魂从躯壳里扯出去。
他没有贸然去接那石髓,而是从腰间摸出了那把沾满黑血和污渍的短刃。
顾衍手腕一抖,短刃脱手而出,精准地刺进了那凹坑旁边的石壁里,刀柄微微颤动。
什么也没发生。
那乳白色的石髓依旧平静,黑石也没有任何异动。
顾衍皱了皱眉,似乎在判断什么。几秒钟后,他缓缓伸出手,并没有直接去捧那石髓,而是用指尖,极其迅速地沾了一下液面,然后立刻收回。
指尖沾染了一点乳白色的液体。那液体触感不是冰凉,但奇怪的是,那股滚烫并没有灼伤皮肤,反而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带来一股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麻木感。
顾衍猛地甩手,将那点液体甩掉。他回头看向林棉,眼神凝重。

“不能直接喝。这东西有‘意志’,它在诱惑你。喝下去,它就会顺着你的血管生长,把你变成下一个守石像。”
林棉脸色惨白,她看着那坑石髓,那平静的液面下,藏着一张嘲笑的巨口。
“那……怎么办?”

她几乎绝望了。难道眼睁睁看着这“水”在眼前,却要活活渴死?
顾衍没回答。他走到黑石侧面,盯着那些“石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寻找某种规律。这时候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具“石人”的手腕上
那里,似乎缠着一截早已褪色、但材质特殊的布条。
那是……之前那个绷带怪物的同类?
顾衍眼神一凛。猛地拔下插在石壁上的短刃,俯下身,用刀背在那具“石人”手腕的布条上一挑。
布条脱落,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石人”原本干瘪的身体,迅速萎缩、崩解,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沙砾,簌簌落下。而在它彻底消散的地方,原本紧贴石壁的地方,竟然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
猛地从孔洞里喷涌而出!是真正的、干净的地下水汽!
顾衍眼神一亮,立刻凑近那孔洞。
水汽扑面,瞬间缓解了他脸部的灼痛。但他没有立刻去喝,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他回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林棉。

“过来。慢点,别惊动这石头。”
林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当她把脸凑近那个小孔时,一股清凉的水汽瞬间包裹了她。她颤抖着伸出手,顾衍将短刃递给她,示意她扩大洞口。
林棉接过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孔洞边缘撬动。石块松动,洞口变大。
下一秒,一股清冽的水流,顺着扩大的洞口,缓缓淌了出来。
那水清澈见底,在沙漠的烈日下泛着诱人的微光。
林棉再也忍不住,双手捧起一汪水,贪婪地送入口中。
冰凉,甘甜,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就在林棉喝水的时候,他看见那黑石表面流淌的油脂光泽,似乎……暗淡了一瞬。而那坑里的乳白色石髓,液面也下降了一丝。
这地下水,和那石髓,是连通的。或者说,这黑石,正在吸食着地下水,将其转化为那诡异的石髓。
他俯下身,也喝了一口。水很凉,但喝下去后,胃里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他抬起头,看向河床尽头。
这水,能解身体的渴,却似乎……喂不饱某种潜伏在深处的饥饿。
而那块沉默的黑石,依旧矗立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两个贪婪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