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没进屋,先喘了口气。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盯着那滩黑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属于他的画面
漫天的黄沙里,有人用陶罐舀起这种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胃里一阵痉挛,他猛地干呕起来,却在呕吐物里闻到了一丝……甜腥味?”
渴。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窜上来,压过了刚才厮杀的狠劲!
顾衍的眼神在那滩黑血上停留了一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但喉咙的灼烧感却更强烈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屋内
碎玻璃、翻倒的药柜……没有水,连个装水的破瓶子都没有。
林棉跟在他身后跌进来,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她没顾得上拍掉身上的灰,先用手背抵住了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泥,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顾衍
“水……还有吗?”

顾衍没回答。他走到那个死掉的怪物旁边,用脚尖踢了踢那绷带。
硬邦邦的,没有水袋。他又蹲下身,在那怪物身下的沙坑里摸索。
他的手指触到一张硬物,抠出来一看,上面只剩下一层干涸的黄色药渍,连个水汽珠子都没有。
绝望像这沙漠里的热浪,无声无息地压下来。
林棉爬过来,凑近那个翻倒的搪瓷盘,里面有几把黏在一起的解剖刀,柄上结着黑红色的痂。她伸出舌头,想舔一下那点湿润的痕迹,却被顾衍一把抓住了手腕。
顾衍愣了一下。

“别碰。”

“那不是水,是血痂。”
林棉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点侥幸被戳破。
她看着顾衍,眼眶红得吓人,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鬼地方,眼泪只会让眼睛更干涩。
顾衍松开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诊所最深处那扇被木板封住的暗门上。
刚才那怪物就是从下面出来的,地下室……会不会有存水?
这个念头让他干得冒烟的喉咙又紧缩了一下。他走过去,抬起靴子,用尽全身力气踹在那木板上。
“轰!”
木板碎裂,一股阴冷潮湿的风猛地涌了出来,扑在脸上,瞬间缓解了一丝皮肤的灼热。
但仅仅是一丝。
顾衍趴在洞口,探头进去。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四周墙壁上嵌满的铁架,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五颜六色的东西,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没有水。
连一滴水都没有。
顾衍的手撑在洞口滚烫的沙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一脚踹翻了凳子,是一种被干渴逼到绝境的烦躁。他快速的地收回手。
他盯着晶体看了两秒,然后狠狠将它按在胸口,转过身。

“走!”
他说。声音干涩
林棉还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
顾衍没伸手拉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重复了一遍

“起来。这下面没水,只有死人泡着的药水。”
林棉打了个寒颤,被那句“死人泡着的药水”激得清醒了几分。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肚子还在转筋,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干渴的眩晕。
顾衍不再看她,迈步走出诊所,重新踏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
林棉跟在他身后。她听着自己粗重得,顾衍那同样干涩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
风卷着沙,迷了她的眼。
她没抬手去揉,只是眯着眼,死死盯着顾衍,踉跄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