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惜一整个学期没再见过徐南儒,一方面是因为她那段时间为了论文的事焦头烂额,另一方面是这学期徐南儒在城院没课,没再来这边。
后来,易惜磕磕绊绊地把论文过了。过了论文的那一天,她终于耐不住问了黄薇一点徐南儒的八卦。
黄薇说,理工的人传徐老师谈恋爱了。那个女人还来过学校,长得很温婉,跟徐南儒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完黄薇的话后,易惜过了论文的好心情一瞬间又变差了。
这天,易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易惜啊,过几天就是毕业典礼了,你也快不是学生了,接下来怎么打算?”易城行在饭桌上问道。
易惜:“怎么打算?爸,之前你答应过我,我毕业后就能自己出去住,你没忘吧。”
易城行:“这我答应你的我记得,但你总要工作吧?”
“工作我自己解决。”
“就凭你?你能找得到什么工作?”
易惜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什么叫就凭我?我怎么了,我还找不到一个工作不成?”
“你找得那乱七八糟的工作有什么用。这样,你回自己公司来,你哥后天也要回来了,你跟他好好学学怎么……”
“你说什么?”易惜心口一颤,“你说他要回来?”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蒋明丽道:“惜惜啊,你还不知道吧,云钊那边已经拿到学位,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你们什么意思!”易惜猛地起身,“他回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思!爸!你答应过我让他永远留在国外!”
“混账!”易城行也怒了,“当初是让你出国学习,难道还不让他回家了!易惜,爸爸以为你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耍脾气!”
蒋明丽连忙起来劝阻:“城行,你别发火……”
“什么都别说了,易惜我告诉你,这几年来你阿姨已经够疼你了,你哥也经常打电话给我问你好不好,每个人都在关心你!你能不能懂点事!”
“关心我……”易惜低头,扑哧笑出声,“是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
“好,回来就回来啊,但跟他斗,你做梦!”易惜说罢,转身就往楼上跑去。
夜晚,易惜从房间出来喝水。
下楼的时候,和刚要上楼的易乐碰上了。
易乐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但两人几乎全年无交流。易乐是什么样的人,她一点都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侧身而过,易乐突然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哥哥。”
易惜停住,回头看她。
易乐比易惜要矮几厘米,但因为站在高一层的楼梯上,所以易惜得抬头看她。
只是她抬头的角度,在易乐的眼中显得很轻蔑。
“我为什么讨厌他,不是全家都知道?”
“就因为我妈妈抢了爸爸,所以你一直那么讨厌哥哥吗?”易乐脸上有些愤恨,“那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没有那么讨厌我,我也是我妈的孩子,你怎么不想方法把我弄出这个家?”
易惜表情漠然:“不把你弄出这个家不代表我不讨厌你。怎么,你也想跟你哥一样出国?”
易乐噎住。
易惜没再管她,继续往楼下走。
毕业典礼前夕,易惜接到胡尧给她打的电话。一个小时后,她便出现在市中心广场。
“易惜。”
胡尧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易惜双手背在胸前,等着他走近。
“谢谢你啊,愿意陪我。”胡尧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易惜摆摆手,懒洋洋地道:“小事。”
“还是谢谢,喏……那我们进去吧。”
“好。”
易惜是陪胡尧来买东西的,胡尧想给黄薇一个毕业礼物,可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知道要给女孩挑什么东西,于是就想让易惜帮忙。
“你们平时都送什么?”两人坐上电梯,胡尧问道,“她有没有特别喜欢什么东西?”
易惜想了想:“她喜欢的东西多了,包啊鞋啊……但我觉得,毕业礼物还是买点有意义的吧。”
“比如?”
“比如你可以买首饰,这容易让女孩子喜欢,又好保存,最重要的,不会贬值。”
胡尧忍俊不禁:“你考虑得很周到。”
易惜点头:“嗯,就请那卖家,就器喜欢这个例子。”
两人走进店里,柜台小姐十分热情地迎上来。
“先生小姐,请问需要什么?”
易惜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的手链:“给他推荐几款适合年轻女孩子戴的,设计要独特,而且一定要新款。”
“好的,没问题。”柜台小姐拿了几款出来,“先生,您看这些好不好,这一款玫瑰金的,上面的这颗珠子镶的是真钻……还有这一条,这里我们店新出来的款式……”
店员说了一大通后,胡尧有些为难地看向易惜:“要不你帮我挑吧,我看不准哪个好看。”
易惜瞥了他一眼:“你挑的才有意义,要不不搜。”
胡尧叹了口气:“好吧……”
就在这时,店里走进一男一女。
胡尧继续听店员讲解去了,易惜百无聊赖,在一旁打着哈欠。
易惜瞬间,愣住了。
男的身姿挺拔,面色冷淡,正好是好几个月没见的徐南儒。
“易惜,我感觉这两条都不错,你觉得呢?”胡尧兴高采烈地看向易惜,却发现后者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门口一对男女走了进来,他看了那个男的几眼,认识?
易惜“嗯”了一声,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胡尧见她抬手对男人挥了挥:“徐老师,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啊,好久不见哦。”
徐南儒也看见易惜了,他的目光在胡尧身上停了一会便收了回来:“你也在这。”
徐南儒直起身子,神情意味不明:“是啊,买毕业礼物来看。徐老师呢?”
“哄女朋友啊!”易惜笑嘻嘻地看向他身边的女人,“怎么,徐老师找到女朋友了?”
“还不是啊。”身边的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
“哦?”易惜一副很遗憾的模样,“那姐姐你可要加油哦,要知道,盯着我们徐老师的肉可多着呢。”
而徐南儒像是听到易惜说的话,只道:“明天这场毕业典礼。”
易惜:“是啊,老师你来吗,我想穿学士服跟您合个影。”
徐南儒:“明天看。”
“那就选这条吧。”胡尧最终听易惜的意见买下了一款手链。
店员兴高采烈的帮他把手链包起来,拿到礼盒后,胡尧和易惜一同走出这家店。
“谈价等一下。”两人刚走出门口,胡尧就见易惜又折返了回去。
“我忘了跟徐老师说句话了,等我一分钟。”
“好。”
柜台前,女人正和徐南儒聊得火热,而徐南儒则拿着手机无聊地刷新。
易惜走上前,拍了他的肩膀。
徐南儒回头,神色还带了一些疑惑。
易惜对着他扬了扬嘴角,缓缓凑上前,低声道:“老师,你跟她一点都不合适。”
突如其来,又似乎有备而来。
这一刻,他看到她眉眼分外妖娆,笑容明朗而肆意。
“是吗?”他抿了抿唇,低眸看她。
她加重语气,继而踮脚,靠近他的耳朵。
“而且……我觉得我比她配。”
胡尧在门外等着,他看着易惜走进去跟那个男人悄悄说了什么话,也看着她得意扬扬地走出来。
“你刚干什么呢?”
易惜走在前面,悠哉地哼着小曲:“我啊?”
“也没干什么,就是当妖精去了。”
毕业典礼那天所有毕业生都坐在台下,他们穿着学士服,听台上的校长、老师代表、学生代表——发言。
待了四年的大学,今天之后就要离开了。很多人在惋惜青春的逝去,但是易惜并没有感觉多伤感,相反的,她还有些激动,因为这一天过后,她终于可以离开那座房子,拥有自己的世界。
漫长的毕业典礼之上是班级的合照和同学之间自己的合影。易惜跟几个同学自拍了几张之后到处找徐南儒的身影。
徐南儒不是他们学校的老师,所以他今天并没有在礼堂出现。但他说过今天会来,应该不会食言。
“班长。”
“诶!”
“徐老师呢,你联系了吗?”易惜问道。
班长齐希忙点头:“有啊,徐老师快到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怎么会,徐老师虽然看着蛮严肃的,但他人还是很好的。”
易惜笑了笑:“嗯。”
就在这时,黄薇从边上跑过来:“惜惜,惜惜你来了。”
孩子们散,很多家长会过来一起拍张学士服合照,所以易惜的家人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多奇怪。
“惜惜,你边上还有一个男人诶,我猜,那就是你哥哥?你哥啊。”
黄薇在她耳边碎碎念,并没有发现情绪陡然沉下来的易惜。
“我过去一下。”
“好。”
黄薇:“去吧去吧,别太久啊,等会我们还要拍照呢。”
易惜就站在不远处的礼堂门口,此时的边上还站着蒋明丽,易乐,还有黄薇口中的男人。
看到易惜过来,易城行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抬脚朝她走来。
“来了。”易城行点点头,虽没笑,但眼中还是可以看出一点欣慰。
易惜抿着唇,一眼不眨:“你来就来了,拖家带口的干什么。”
易城行顿了一下:“今天是你毕业的日子,我不想想跟你吵。”
易惜:“不必勉强自己一个人来好了,我不想跟他站一起。”
易城行深吸了一口气:“惜惜,都是一家人,你毕业了我们自然要一起合张影纪念一下。”
“呵。”
“易惜!”易乐喊道,“你这样对他不公平!他也是这个家的人,他是我哥哥,你凭什么?”
易惜回头,手缓缓捏成了拳头。
良久,她终于冷笑一声,缓缓道:“就凭我,才是易家真正承认的血脉。”
如果是在童话故事的世界,易惜不会是白雪公主,而会是拿着毒苹果的巫婆。她也不会变成姑娘,而是站在城堡里恶毒的霸道姐姐。
她讨厌易云钊,她把易云钊逼出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在别人眼中,这场闹剧是正室的女儿容不下小三的儿子产生的结果。但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女孩因为害怕和恐慌,使尽心机为自己制造出的安宁。
“算给爸个面子。”
“你可别给我面子。”
“易惜,你还想不想出去住了?”
“……”
“想想就乖点。”
易惜噎住,最后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易惜跟在易城行边上,朝那一伙人走去。
抬眸间,她看向易乐边上的男人。
易云钊,蒋明丽嫁进易家时带来的儿子,他比她大三岁,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易惜才五年级。当时,他们两个真的是水火不容。
高中念完易云钊就出国了,是易惜借着易家家长易国庸,也就是她亲爷爷的手把他逼出去的。后来几年,易云钊几乎没回来过。偶尔放假回来,易惜就会借着各种理由出门不在家。
她和他已经七年没见过面。
易惜看着他,冷冷一笑。
易云钊还真是变了,看起来成熟,更帅气,也更虚伪了。
两人的视线只对了几秒便分开了,仿佛对方只是个陌生不过的陌生人。
易惜想,易云钊是很通透了吧,就如她也恨不得他立刻去死一样。
拍完照后,易城行去和学校几个领导说话,易惜坐在不远处花坛边上,等着徐南儒到场。
“易惜。”
声音听起来已经和印象中的重合不起来了,但是她还是能准确地感觉到那是易云钊。
她转头,看到他两手插在口袋,站在几步开外垂着眸子看她。
易惜站起拍了拍屁股,没理他,直接往另一边走。
“你站住。”
易云钊几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易惜像受惊的野猫,反手就去扯他。
她用了很大的劲,不过还是挣脱不了他的禁锢。
“你有病吗,拉着我干什么!”
易云钊冷着脸:“有必要吗,你就这么怕我?”
“我怕你?”易惜冷笑了一声,突然不挣扎了,“你什么玩意儿我得怕你。”
“是吗?如果你不怕我的话,为什么我一回来你就搬出去住?”
“好笑,你搞清楚,我搬出去住是我早就决定好的事。我只是离开有你们在的地方,不是因为我怕你。”
“呵。”
一言冷,僵持,相顾无言。
易惜看着他,不想在气势上输了。
她一直紧绷着心里的那根弦,直到听见了那声冷冷清清的叫她的名字。
“易惜。”
她猛回头,看到几步外站着的年轻男人,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
“老师!”易惜甩开易云钊的手,匆匆跑到他边上,“您才到啊,我们都等你很久了。”
“抱歉,刚才有点事绊住了。”徐南儒说着,看了易惜身后的人一眼,不过也只一瞬,视线收了回来。
“没事没事,那我们走吧!”易惜拉过徐南儒的手臂,匆匆地往前走。
“易惜!”身后有人叫,但易惜没回头。徐南儒倒是回头看了眼,只见花坛边上的男人目光冷冽,丝毫没有笑意。
走远了,徐南儒停了下来:“手先放下。”
易惜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拽着徐南儒的手走了这么长一段路。
“噢。”她放手,方才紧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
徐南儒看了她一眼:“你很紧张?”
易惜顿了顿:“有吗?”
徐南儒没说话,低头看了眼她紧紧攥着的拳头。
学生的事他并没有兴趣过问,她既不承认就没关系,他也不想追问下去。
“去吧。”徐南儒看了看不远处拍照等候的学生们,说道。
“等等。”易惜拉住了徐南儒的手。
本来是想抓他手腕的,一不准,稳稳地把自己的手心贴在了他手心上。
“……”
“老师,你能先不走吗?”
手心接触温热,干燥温热,带着血液流淌的跳动感。
徐南儒拧了拧眉,在易惜脸上看出了可怜兮兮的意味。当然,他也知道很大成分是她硬装出来的。
他拿开了她的手,问:“不走?你想干吗?”
“我……”
“我想跟您合照,单独。”
易惜:“我想跟您合影。”
“合影,不需要拉拉扯扯。”徐南儒一本正经,显然是对刚才她的举动有所不满。
而他这股模样,像极了电视中常出现的正经的老顽固,易惜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行行,不过站近点,那我们来几张自拍。”
易惜自顾自地打开了专门自拍的软件。
徐南儒比她高了不少,她拿着手机找角度:“徐老师,您能蹲一下吗?”
“……”
“靠近一点行不行,哎哟老师,我又不会吃了你。”
终于成功入镜,手机屏幕里的两人自动带上了磨皮效果。
易惜看到徐南儒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你这是相机功能?”
“是,怎么了?”
徐南儒有些别扭地站直了,而他这么一站半张脸都出了镜头,易惜听到他说道:“不好,不拍。”
易惜讷讷地看着他:“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拍,您没见过?”
徐南儒:“没见过怎么了?失真。”
易惜看着他排斥镜头的模样,刚才的心情突然全数瓦解了。
她家徐老师,怎么这么可爱哟……
“好嘛好嘛,那我把磨皮去了还不行。”易惜拗不过他,把多余的功能给关了,“现在是我当您学生的第一天,就这么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您就配合合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徐南儒这么说着的时候稍微蹲下了身子。
易惜看着镜头按下了快门。
“您总是说问题,但终身为父……”易惜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徐南儒,“您要是想让我叫您爸,没想到您还有这个恶趣味啊。”
徐南儒漠然着脸,抬手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
易惜:“啊!痛!”
徐南儒没理她,转身就走。
易惜揉了揉额头,抬眸时那人已经走远。
“喂喂喂!徐老师!等等啊,才拍了一张!”
毕业证拿到手,国贸班的同学们再也不是学生的身份。
当天晚上,同学们订了酒店的包厢,一个班级要不醉不归。
易惜是班里的焦点人物,今天自然也成了晚上同学的对话对象。喝得多了,她忍不住总往外面跑。
第三次从包厢回来的路上,易惜看到了徐南儒。
今天在这家酒店吃饭的不少,理工那边也有几个班在,徐南儒大概是被学生请过来喝几杯酒的。
他靠在酒店的楼梯口上,微低着头,在口袋里找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易惜的鞋尖动了动。
“喝多了?”她双手扶着手臂,懒洋洋地站在他面前。
后者听到声响抬眸,看到是她他不想寒暄,站起了。
烟草和酒精的气息在这一刻扑面而来,易惜知道这酒味道是他的,但烟味不是,她不抽烟,这大概是在包厢里沾染过来的。
“你也在这。”声音依旧平缓,但带着一丝微醺酒后的洒脱。
灯光暗的楼梯口,迷乱和禁忌相结合,易惜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要命的性感。
“老师,你真是适合喝多。”
“嗯?”
易惜弯了弯嘴角,直勾勾地看着他:“对了,上回跟您说的事您好像还没回答。”
徐南儒微微蹙眉。
易惜慢慢道:“在那家首饰店,我走之前不是问你我和她谁更好吗?”
徐南儒顿了顿。
易惜:“我是自夸了比她漂亮,但这种事肯定要旁观者来讲,你说对不对?”
不,我只跟我想要比较的人比。”易惜笑弯眼,在离徐南儒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她像仰起头,白皙柔软的脖颈曲线让她看起来极具蛊惑人心的风情。
夜色中,易惜使出了迷魂术。
“徐南儒,我和她,到底谁漂亮?”
一个清冷自矜,一个妖艳惑人。
远处有人声嘈杂,由远至近,搅动了这块三寸之地的时间。
徐南微敛眸,两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后推了推。
易惜愣了愣,又看向他的眼睛:“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她的唇已然露着笑意,徐南儒恍若未见,转身便走出楼梯口:“不难,但我为什么要回答。”
脚步一顿,徐南儒回过头,审慎地望着她:“因为我喜欢你啊。”
易惜蓦然一笑,斜靠在墙上,语气又妖娆:“什么。”
“因为你相亲对象对你家世比较感兴趣。”
两人对峙许久,就在易惜以为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他沉声说道:
“你漂亮。”
“诶?”她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徐南儒竟然回答了。
“但我不喜欢。”
“是吗!那你……”
“还有,”徐南儒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毕业,但是我还是希望我教过的学生不要对我直呼其名。”
不远处的人已经走近,陌生人,看了两人一眼之后说说笑笑下楼了。
徐南儒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毫不迟疑地离开了,易惜慢慢直起身子,用手拢了拢发烫的太阳穴。
“不喜欢?”她放下了手,似笑非笑:“我喜欢就好了,管你呢。”
毕业酒会之后,很多人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同窗朋友看似非常多,但交心的却没几个。而一旦纯真的认定谁是可以付出的朋友,那就是很多人引入自己的保守圈,老规矩,那是最难得的事。
罗轲算是最典型的一个,圈里认识易惜的都知道,得罪Blue Island的罗轲就是跟易惜过不去。
“喂,问你呢,你走什么神?”易惜敲了敲桌子,把罗轲的神喊了回来。
罗轲:“我想着呢。”
“好啊,你说什么了?”
罗轲无奈摇头:“老实讲,你说你喜欢上了一男人,想追他,想到他隔壁屋去,问题有人在住,对不对?”
易惜:“是啊,所以我让老刘去跟那家人商谈着,你非住那儿?”
“罗轲,惜惜,你选到他名字的房子不止一栋,你就非得住那儿?”
易惜摆手让众人出来。
“不是选不到,我在那儿还不是为了跟我徐老师离更近一点。”
罗轲笑:“以前都不见你下这么大的本。”
易惜晃了晃酒杯:“以前追的都是小弟弟,不需要追就上手了,现在不一样。”
罗轲弯了弯笑:“怎么不一样。”
“现在我喜欢他。”
罗轲一愕。
“我喜欢他,我特别特别喜欢他。”易惜抿了抿唇,道:“而且,他说他不喜欢我。”
罗轲拧眉:“谁说他不喜欢你了?”
“谁?谁说不喜欢你?”林薇突然蹿了过来,穿得花枝招展,嘴巴涂着勾人的桃红色。
易惜推了推她:“走开走开。”
林薇不依不饶:“你别说话啊,不会是这天你口中那个徐老师吧。”
易惜敷衍地应了一声。
林薇拍桌:“靠!上回见着的时候老子就觉得这人长得好!要不是后来周兴泽告诉我他是老师,我早往他身上线上了。”
易惜:“……”
林薇说着拍了拍易惜的肩:“姐妹看上的男人不能抢,这是规矩,你看我是不是很识趣?”
林薇:“不过你确定他不喜欢你?”
易惜横了她一眼:“你觉得他这种人像是会对学生有什么想法吗?”
林薇:“呃……看起来像老古董,估计是不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易惜很得意地对她:“看吧!”
“好好好,我支持你!”林薇抓住机会往罗轲身上一靠,“别激动,我给你想办法!”
隔天晚上,林薇就成功把周兴泽叫出来了。周兴泽来之前易惜接到了老刘的电话,说是徐南儒隔壁那套房子已经敲定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易惜惜,你有必要吗?”
易惜横了一眼:“干吗跟阿珂一样一惊一乍的。”
林薇:“我去,追男人要追到人家隔壁去,这不像你吧?”
易惜:“噢,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叫像我?”
林薇一顿,想了想也是。易惜本来就是那种冲不到就会费劲手段去得到的人。
“行吧……既然你这么喜欢徐南儒,那我们就一定给他拿下。”
话说刚落,就见门口处一身正装的周兴泽走了进来。
“喂,周少!这边这边。”林薇伸手对着进门来的人招了招。
周兴泽走到她们的位置,笑着走了过来,“哟,今天真是有福气啊,林大小姐和易大小姐一起陪我吃饭。”
“哪里哪里,是我们有福气才对,看你这样是刚从会上下来?”
林薇:“得了,忙得我快饿死了。”
林薇跟服务员说了几句,周兴泽便对易惜道:“易惜,最近在做什么,工作安定了还是?”
易惜顿了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语气让我想起家里的长辈。”
周兴泽轻轻一笑:“是吗?抱歉抱歉,这不是因为你是单楠的学生吗,下意识就……”
“就长辈的姿态是吧。”
周兴泽摆摆手:“不敢不敢。”
易惜给周兴泽倒了杯水,客气地道:“你比我大几岁,以长辈的口吻说话也没什么。只是你和徐老师那么熟,我有事想问问你。”
周兴泽浅笑:“问题是什么?”
易惜放下茶壶,微微的眸子闪着一丝狡黠:“只是你和徐老师那么熟,而我以后打算当徐老师的女朋友,咱们算是同盟。”
易惜镇定自若,手指支在餐桌上:“周少,你跟徐老师那么熟,应该知道他的一些喜好吧,比如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周兴泽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猜!徐南儒这家伙也太好追了,学生也下手?”
服务员交代的菜陆续送回来:“嘿,你们有没有好好听啊,是我们家易惜要追徐南儒,不是徐南儒下手了。”
周兴泽:“问题不在于是谁主动,是他下手的目标。”
林薇:“嗯?怎么说。”
周兴泽:“现在还是他学生。”易惜,你确定看上他了?”
易惜点了个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周兴泽:“有问题,天大的问题,徐南儒这家那么正直,你怕是稳拿不下,但南儒……不是我打击你,不要是他主动打人的,易惜要追的是别人,那我保稳拿下,但南儒……”
“就这样?”
“先别说易惜是学生,单单就易惜的外表……”周兴泽咳了咳,斟酌着语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喜欢的是温柔听话,端庄稳重,成熟大方的女人,易惜吧……妖气太重。”
林薇:“……”
易惜:“……”
罗轲摇头低笑:“那个,我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挑拨离间,易惜,我这是为你好。他家家教那样,从小到大认定的东西都不会改。”
易惜没说话,因为她想起了那天在首饰店见到的那个女人,温柔、端庄、成熟……确实戳点了。
周兴泽摇头:“他俩没在一起了吗?”
易惜:“为什么?”
“他跟那个相亲的女人分手了。”易惜突然问道。
周兴泽回忆了一下:“听说那个女人十点多要吃甜度超标的甜点,让南儒去买。”
林薇:“切,不就是女人的小手段,想对管家的男人使小性子吗,那徐老师去了?”
周兴泽:“没去,不仅没去,还得出这个女人幼稚的结论。”
林薇:“所以这就是没在一起的原因。”
周兴泽点点头:“是啊。”
林薇面有所思地看向易惜,只见后者低声笑了笑:“我不喜欢吃糖霜的甜点,也不会大半夜让他去外面买东西。这么一想,我很合格啊。”
周兴泽,林薇:“???”
易惜搬家那天林敏有事出门了,所以罗轲、黄薇和她的男朋友一起来帮忙。但三人后来来了之后发现什么好忙的,毕竟还是富家大小姐,搬家和整理房子这种事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水。”易惜很有主人意识,进厨房倒了四杯水出来后还不忘招呼大家吃点心。
黄薇在家里走了一圈:“惜惜,你这房子很大啊。”
易惜也满意:“看吧,徐老师的眼光就是好。”
黄薇一阵无语,端着玻璃杯走到大门后的猫眼往外看了看:“徐老师就在对面呢?”
“住着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家,要不然叫他过来聚聚?”
黄薇连忙摆手:“你可别了吧,我慌。”
“慌什么,人家好歹当过老师,懂不懂的。”
黄薇在沙发上边坐下:“是是是,世事都懂世事,但没必要把他勾引到屋里来。”
说着,易惜拍了拍罗轲:“罗轲,你也劝劝她,我的话她不听,上学那会儿我就让她别惹徐老师。”
罗轲摇头低笑:“你觉得我的话她能听?”
黄薇叹了口气:“也是,电筒难许进难。”
“喏,你们怎么这么多废话,劝我什么糟劝,我杀人还是放火了。”
黄薇:“惜惜,我以为上学那会儿你追老师顶多也就闹那么一会,谁知道你动真格,其实说实在的,他可能就是长得好看,人可能脾气不怎么样的。”
易惜:“我不懂。”
黄薇:“他不是外表那样的。”
“嘘,说起他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易惜轻笑了声,“我见过他不那么平静的样子。”
天已经暗了下来,易惜送走了三个来帮忙的朋友后,回屋把冰箱里准备好的东西往餐盘里放,她端着一盘烘饼敲对面的门。
按了一下没人应。
不死心地按第二下,还是没人应。
“不在家吗?”易惜缓缓到门边,想到屋里一半的亮光。
“你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易惜一愣,忙转过身来:“你回来了。”
“你来了?”对两人来说都有点奇怪的句。
易惜站在走廊,拿着手上的烘饼,扬唇一笑:“刚好,这个拿着,我男友说很好吃,我还没试过,你可以试试。”
徐南儒接过东西,他沉默着看她。
自上次毕业酒会之后,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易惜了,本来以为可能就不会再见了,毕竟那时她说了那种话,而他也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干吗?怕我下毒啊?我可没那心情,我就是单纯送礼,所以才给你这个。”
“礼物?”
“是啊,我是你邻居,我刚搬过来应该给乔迁的喜饼。”
“邻居?”徐南儒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易惜,我说了……”
“别?”易惜打断他,易惜及时地打住,“易惜,我说了,这房子是我爸给我的,我很诧异是在您对面,可能,这就是缘分?”
“老师,我知道您很介意。不过你放心,之前那事我没当回事。”
易惜嘻嘻一笑,接着道:“您也赶紧忘了,就当我酒后失言。从今以后呢,咱就是普通邻里关系。”
沉默,徐南儒不走,易惜也不走。
走廊上的声控灯灭了,周围突然陷入黑暗。易惜也不着急,她挨着电梯前的一点亮光看着徐南儒。她看着他轻抿的唇,也看着他有些不近人情的眼神。
真是奇怪,当老师那个角色的时候他明明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会操心她的成绩和考试,还会教她学画。
怎么到了男女关系,他就显得这么冷漠呢。
“拿来吧。”
声音一出,灯又亮了。
他还是拗不过。
伸手接过了她的喜饼,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以后多多关照就行了。”易惜抱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往回走。进了门后,易惜回头出来道:“老师,晚安哦。”
不远处开门的男人顿了顿,在进门前“嗯”了一声。
既然他喜欢有着学生身份的她,那她就试着伪装成邻居相处,慢慢转变他的思想。既然他喜欢端庄大方的女人,那她就试着伪装成这样的女人。
总之……
轻易放手不是她的风格。
住进新家后,易惜的日子并没有很自在,因为最近正筹划开一家新酒吧,筹备这边不需要,但是人员、选址,这些事情得花很长时间。
这天晚上五点多,易惜独自离开了Blue Island酒吧。
罗轲:“特别?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我先回家了。”
易惜挥挥手,对他扬了扬眉:“秘密。”
易惜开车到他家小区附近的超市时正好六点钟。
在车位上停好车,易惜推着购物车往超市里面走。她没有去买什么东西,而是东张西望的……找人。
终于,周兴泽说他每个月最后一天的六点钟会出现在超市这个消息是可靠的。
看准了他的位置,易惜猫着腰快速穿过货架,然后在拐角处佯装往车。
整理头发,随意地从旁边货架拿了个小东西扔进购物车开始了一段很巧的“偶遇”。
徐南儒从货架上拿下了常用的那个瓶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回过头来:“易惜?”
“呀呵!你也在这?”
徐南儒看了她两手:“巧啊。”
易惜悄悄挥了挥手:“我也正好要买牙膏,老师,您都用这个吗,好用吗?”
“还行。”
易惜:“那我也来这款。”
徐南儒瞥了她一眼:“不要相信我。”
易惜苦着脸承认:“那有,相信你的选择一定是最优的。”
徐南儒无奈,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易惜忙跟在他边上:“我第一次自己出来住,以前也没买过这些生活用品,我不知道什么好,要么请教请教您?”
徐南儒脚步一停,突然朝购物车看了一眼。
“确定是没经验不是没智商?”
说话的人眼神依然严肃,易惜看着他,嘴角往下一瞥:“不带你这样羞辱人的,我智商挺高的好不好。”
“挺高?”徐南儒似乎是笑了一下,“有多高,高得连高数都要考四年才考过吗。”
易惜:“……那是我不乐意去考。”
“哦。”徐南儒道,“我看出来你偏向于使用男士款。”
易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等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购物车才发现,一车子洗护用品都是男人专用。
“……”
难怪说智商不高,她也确实是秀逗了。刚才穿过货架的时候随便扫下来的,没想到正好经过的是男士专用区。
易惜咳了咳,找了个借口:“这个是我帮别人买的,我当然还是识字的。”
徐南儒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深:“哦。”
“诶不对……”易惜怕的差点要打脸,“我的意思是,帮朋友,就是很普通的朋友。”
“徐老师,你知道我很热心肠嘛,我朋友最近一直加班,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帮他买些生活用品的,但我们俩的关系……”
一心看着徐南儒,易惜没有注意前面还有工作人员在摆放。路过时不小心撞了一下箱子,站在上面的大妈没拿稳手上的箱子,眼看着就往易惜头上掉。
“诶!”大妈惊呼一声。
徐南儒眼疾手快,意识到旁边不对劲的时候一把把易惜拉到身边,顺便仗着身高优势稳稳地托住了箱子。
突然被他的体温包裹的易惜生生愣了好几秒。
“哎哟姑娘,买东西也要看路啊。”大妈虚惊一场,把徐南儒托住的箱子重新搬起来放到最顶层。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背后,易惜抬眸,目光所及之处是他精致的下颚和轻抿的唇线。
心口猛跳,耳后一阵发热。
“抱歉。”徐南儒朝大妈点了点头。
“人没事就好,你们快过去吧。”大妈语重心长,“小伙子啊,你走路也别光看别的地方,女朋友要好好看着。”
徐南儒:“……”
正处夏季,手心下的肩窝肌肤细腻,有着女孩特有的软香,徐南儒也懒得跟大妈解释,眉头一松便松开了手。
“谢谢啊徐大哥!”
两人推着车走远了。
大妈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囔:“谢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