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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天和柚子的正式谈话

铠甲勇士之七片归元归途有光

户外烧烤回来之后,柚子安静了两天。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大清早就背着圆盘出门转悠,也没有蹲在安迷修的花墙前面举着相机拍一上午。她待在阁楼里把那摞攒了半年的监测记录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把每一条数据都重新核对过,用红笔在结论栏打了个勾,在封面上端端正正写了"观察期终期报告"几个字,然后摊在桌面上晾着等墨迹干透。

第三天傍晚,她收到了一条消息。李昊天发的,就一行字:"今晚有空吗?我过来。"

柚子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半天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个"有"。她放下手机站在阁楼中间环顾了一圈——桌上摊着那份报告,窗台上摆着一盆她上个月从花鸟市场买的小多肉,床头的墙上贴了几张自己拍的湖边风景照。她弯腰把地上的鞋摆齐了,又把桌上那摞书推到墙角去,腾出了半张桌面。做完这些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花墙在暮色里泛着深沉的暗红色,安迷修蹲在墙根下面给最后一排花浇水,背对着阁楼的方向。

她拉上窗帘回到桌边坐下,把那份报告又翻开来假装在检查。

敲门声响了。敲门声不大,笃笃笃三下,间隔均匀。柚子站起来去开门的时候在门框边停顿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拧开把手。

李昊天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袖口卷了两圈,头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乱。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露出青菜和几根葱的边缘。

小天
小天

路上看到菜摊还开着。

柚子让开门口让他进来。阁楼空间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窄了。李昊天把塑料袋放在桌边,看了一眼桌面上摊着的那份报告,又移开了目光。

柚子
柚子

你还没吃饭吧?

小天
小天

没有。

柚子
柚子

我也没。

她走到角落里那个小灶台前面开始忙活。灶台上放着半锅水,一把挂面靠在墙边,碗柜里还有两个鸡蛋。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昊天——他已经在桌边坐下来了,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没有催促也没有提别的事。

面煮好了,葱花漂在汤面上,每个碗里窝了一个半熟的荷包蛋,蛋白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柚子把两碗面端上桌,在李昊天对面坐下来。阁楼的窗户开着半扇,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了一层淡淡的灰蓝色。

柚子
柚子

我就会做这个。

小天
小天

够了。

李昊天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汤头清淡,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荷包蛋的蛋黄还微微流心。他嚼完咽了,又夹了第二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面。柚子把空碗摞在一起放到水槽里,李昊天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接了碗开始洗。水龙头哗哗响了两声,柚子站在他旁边用干布擦他洗好的碗往架子上放。阁楼里很安静,水声、碗碟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院子里的夏虫鸣叫声叠在一起,被夏天的闷热空气裹着裹成了一个密实的黄昏。

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好之后,李昊天关了水龙头,转身靠在灶台边上。阁楼的顶灯不太亮,暖黄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柔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柚子注意到他洗完手之后没有立刻回到桌边坐下,而是靠在灶台边上站了一会儿,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开口的顺序。

柚子把干布叠好搭在水管上,也转过身来面对他。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中间是那张桌边还放着用过的筷子和汤匙的折叠桌。

小天
小天

柚子。

李昊天开口

小天
小天

你那个观察期报告……写完了?

柚子
柚子

写完了。

小天
小天

打算什么时候交上去?

柚子看着他的眼睛。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但柚子能分辨出那种平稳之下有东西在压着。

柚子
柚子

还没定具体日期。随时可以交。怎么了?

李昊天从灶台边上直起身,往桌边走了一步。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到桌面上那份报告的封面上,又收回来落回她身上。

小天
小天

我跟你一起回基地。

柚子攥着干布的手松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先问"你决定了吗"或者"你什么时候走",但李昊天说出来的话跟她预想的每一个版本都不一样。她张了张嘴,干布在手里被无意识地捏紧了。

柚子
柚子

你……你去基地干什么?

李昊天又往前走了一步,在折叠桌旁边站定了。折叠桌的边缘隔在他们之间,但桌面的距离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小天
小天

跟长老说清楚。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定了一些,像是一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

小天
小天

说你在希望市的监测工作有持续性需求,需要常驻这边。说你的数据定期传回去,有问题随时能赶回去处理。说——

他顿了一下。

小天
小天

说你以后就留在希望市。

柚子捏着干布的手指在发白。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碗筷痕迹,看着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颗粒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缓缓浮动,看着灯光下自己手背的轮廓。

柚子
柚子

你跟长老说这些……用什么身份说?

她问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中紧了一点。

小天
小天

用你这边的人的身份。

柚子
柚子

李昊天。

柚子抬头叫他全名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抖。她松开那块已经被捏皱的干布,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柚子
柚子

你陪我去基地,跟长老说我要留在这里——长老问你是我的什么人,你怎么说?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阁楼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院子里的彩灯被安迷修顺手拉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李昊天的肩膀上落了一小片柔和的、长方形的光斑。

李昊天绕过折叠桌走到了她面前。两步的距离被他迈完的时候,柚子下意识地微微仰起了头。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臂。

小天
小天

我就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跟刚才一样,但尾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小天
小天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柚子把干布彻底松开了,落在地板上没有去捡。"回去"这两个字她知道在这个语境里是什么意思。藏修者基地是"回去",希望市也是"回去"。他在用这个词把她两头的归属捏在一起,用一道不长不短的句子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回答。

柚子
柚子

你说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半度

柚子
柚子

你是来接我……回哪儿?

小天
小天

希望市。

李昊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像在确认每一个字她都听清楚了。

小天
小天

你住你那边,我住我那边,但人在这儿——你问我以什么身份去跟长老说,我就说以'陪你来这里的人'的身份说。你需要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

柚子看着他的眼睛。阁楼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安迷修在院子里跟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库忿斯路过问了句什么,安迷修笑着应了一声。那些声音被窗帘和墙壁隔着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她往前走了半步。她的前额抵在了他胸口的位置,那个高度刚好是她仰头时他下巴下方的地方。她没有伸手去抱他,只是把额头顶在那里,像一只走了一整条长路终于找到了一堵可以歇脚的墙。

李昊天的手抬起来落在了她后背上,手掌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贴住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他的手没有收紧,只是放在那里,像一片落地生根的叶子找到了合适的土壤。

柚子
柚子

那我回去的时候。

柚子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柚子
柚子

跟长老说——你是接我回去的人。行不行?

小天
小天

行。

柚子
柚子

你要跟我一起站在长老面前说。

小天
小天

站。

柚子
柚子

你不能站着站着就跑了。

小天
小天

不跑。

柚子在他胸口闷声笑了一下。她终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手指攥着他背后短袖的布料,攥得很紧但力气没有大到让他不舒服的程度。

柚子
柚子

小天,你以后有话早点说。不要等到我快走了才说。

小天
小天

我知道了。

阁楼的窗户外头,安迷修的声音又响了一次——他在跟什么人说话,大概是欢迎来院子里收花籽了。柚子听着那些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模糊声响,把脸往李昊天胸口又埋了埋。

阁楼的灯光照着桌面上那份还没收起来的观察期报告,照着架子上洗好晾干的碗碟,照着窗台上那盆圆滚滚的多肉植物。窗帘被从院子方向吹来的夜风轻轻掀动了一角,漏进来一截暖黄色和深红色交织的光线。夏天结束了。秋天要来了。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但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