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的烦心事

吴刚最近不太对劲。

第一个发现的是安迷修。那天下午他在理发店洗头台旁边擦镜子，透过玻璃窗看到吴刚从店门口走了过去——步子比平时慢，肩膀耷拉着，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但走得心不在焉的，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擦到，对方骂了他一句他也没还嘴，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安迷修放下抹布推门出去喊了他一声。吴刚回头看到他，扯了个笑出来

吴刚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他走了之后，安迷修站在门口看了他背影好一会儿。乔奢费从店里探头

乔奢费也探头看了看吴刚消失的街口

安迷修摇摇头回了店里。

当晚的饭桌上，吴刚的表现证实了安迷修的判断。他来得比平时晚，进门之后闷声坐到角落里，面前的炒面吃了三口就停了筷子。库忿斯给他夹了一块牛肉放在碗里，他"嗯"了一声也没动。

欢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吴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筷子

安迷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春联已经进步了很多。

吴刚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尖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店里很安静，铁板烧的余热还在滋滋地响着，隔壁桌的客人已经走了，清自在在后厨轻轻收拾碗碟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

吴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欢迎打断他。

吴刚把筷子放下了

欢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吴刚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像是把积攒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他把"还能干什么"这四个字说得特别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他平时绝不会流露的茫然。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库忿斯放下碗筷看着吴刚，安迷修手里的筷子也停了，柚子和李昊天对视了一眼，乔奢费端着茶杯没有喝。

欢迎站起来把吴刚面前那碗凉了的炒面端走，换了一碗热的新面放在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欢迎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吴刚想了好一会儿

欢迎开始掰着手指数

吴刚愣了一下

吴刚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欢迎一拍桌子

吴刚下意识往库忿斯那边看了一眼。库忿斯面无表情地嚼着一块牛肉，嚼完了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库忿斯的声音平平的

吴刚还在犹豫

库忿斯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碗筷一放

吴刚愣了三秒，然后那个招牌式的笑终于从嘴角重新浮了上来。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库忿斯被他拍得饭桌晃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他手拿开

吴刚站起来把他面前那碗新炒面三两下扒完了，嘴还没擦干净就开始嚷嚷

吴刚瞪着眼睛算了算时间，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库忿斯站起来收自己的碗筷

那天晚上吴刚离开欢欢铁板烧的时候步子明显比来时快，肩膀也没那么耷拉了。安迷修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转头对乔奢费说

乔奢费靠着门框喝茶

安迷修笑了笑，把店门口的灯关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吴刚穿着一身精神利落的运动服蹲在了健身房门口。库忿斯来开门的时候看到他已经蹲那儿了，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吴刚二话不说抄起了扫把。他干活利索得出乎库忿斯的意料——金刚铠甲的召唤人最不缺的就是体力，三分钟扫完地，五分钟把整排地垫擦得锃亮，十分钟检查完了所有器材的松紧和磨损情况，站在库忿斯面前

库忿斯环顾了一圈健身房。地面干净到能照出人影，器材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灰尘都被顺手擦掉了。

库忿斯把一条新毛巾递给他

吴刚接过毛巾往肩上一搭，腰杆挺得笔直

那天中午赵先生练完之后拉着吴刚聊了二十分钟闲天，从最近的天气聊到赵先生女儿中考成绩，聊得赵先生笑呵呵地走的时候多续了一个月卡。库忿斯在边上看着没说话，但晚上在欢欢铁板烧吃饭的时候破天荒给吴刚多夹了一块排骨。

吴刚端着那块排骨，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说

安迷修在旁边跟乔奢费咬耳朵

乔奢费端着茶杯笑了笑，看着吴刚眉飞色舞地在饭桌上跟库忿斯确认明天的训练安排。那种压在他身上半个多月的钝重感终于散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吃饭最大、打架第二、现在加了一条"干活第三"的吴刚。

欢迎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缩回去了。

窗外的暮色正在缓缓沉下来，欢欢铁板烧的灯光把一桌人的影子投在暖黄色的墙壁上，你压着我我叠着你，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