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检测

城西那片区域是希望市的老工业区，拆迁已经进行了好几年，但进度断断续续。大片的厂房还立在那里，玻璃窗碎了七七八八，裸露的钢筋从断裂的水泥梁柱里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拆迁队大概暂停了一段时间，工地围挡上贴的告示都褪了颜色，边缘卷起来在风里噗噗地响。

柚子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准准的，完美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突出的钢筋头和碎玻璃。藏修者的脚底下好像长了眼睛，她对这种废墟地形熟悉得像是走在自己家客厅里。

李昊天跟在她身后，落后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他走得不急不慢，但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帮她看着那些她可能没注意到的危险。虽然柚子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他帮看。

柚子在一大片空地的中央停了下来。

这片空地以前大概是厂房之间的装卸区，水泥地面已经裂成了无数块，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夏天的草长得高过了膝盖。柚子在草丛里蹲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圆盘上刻满了藏修者的符文，李昊天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都觉得那些线条像在流动一样——细小的能量沿着符文的纹路匀速移动，发出极淡的微光。柚子把圆盘平放在地面上，手指在盘面边缘轻轻一划，盘中的指针开始缓慢旋转。

柚子盯着转动的指针说

李昊天蹲在她旁边。

柚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跟着指针的转动轻轻移动，像是在跟着某种只有她能听到的节奏。指针晃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绿色和浅黄色之间的交界处。

她终于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点了点圆盘边缘的一小片区域

李昊天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虽然以他的水平看不太出区别

柚子把圆盘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话说到一半，圆盘忽然在口袋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蜂鸣。柚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重新把圆盘掏出来，指针刚才停住的位置多了一丝极细的颤动，方向指向空地边缘那片塌了一半的厂房。

柚子站起来朝那边张望

李昊天跟着站起来，手已经本能地按在了召唤器的位置。柚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两个人穿过齐膝的野草，朝那间塌了一半的厂房走去。厂房的铁皮屋顶被掀掉了大半，阳光从破洞直射进去，把里面的碎砖和废料照得清清楚楚。柚子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目光定在了角落里一小片比别处更暗的阴影上。

那团阴影动了一下，慢慢从墙角挪了出来。李昊天定睛一看——不是什么强大的存在，只是一个半透明的小东西，约莫巴掌大小，形状模模糊糊，像一团灰色的雾气勉强有了个人形轮廓。它缩在阴影里，似乎是怕光，柚子往门口走了一步它就往后退了一步。

柚子轻声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蹲下来，把符纸放在离那团阴影不远的地面上。符纸接触到水泥地面的时候亮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像在空气里打开了一道小小的门。

柚子指着符纸的方向

那团阴影犹豫了一下，慢慢朝符纸的方向飘过去。它经过符纸上方的时候，淡金色的光闪了一下，紧接着那团灰色的雾气像被风吹散一样，迅速变得稀薄，然后彻底消失了。

柚子走过去把符纸捡起来，折好收回口袋。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两分钟。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

李昊天站在旁边把整个过程看完了。他收了按在召唤器上的手，认真看着柚子把符纸收好、圆盘检查了一遍、又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地面有没有残留痕迹。

柚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李昊天跟在她旁边。离开厂房的时候阳光照下来，柚子眯了一下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柚子把水壶收好，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昊天顿了顿

柚子低着头往前走，马尾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两个人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云层正好散了。阳光落在宽阔的、长满野草的拆迁空地上，把满地的绿和灰都照得暖融融的。远处有几只麻雀落在废墟的钢筋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风从工业区的边缘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点点植物的青涩气息，夏天快来了。

柚子走在前面几步的地方，圆盘被她拿在手里甩来甩去，金属边缘在阳光下一下一下地闪光。她的马尾在风里跳来跳去，步伐轻快得像踩着什么别人听不见的节拍。

李昊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走快了一步，跟她并肩了。

柚子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废墟区，朝城东的方向走去。夏初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水泥地面上，一高一矮，并排着，稳稳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