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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峰峻国际高中第一季

召集

周六早上六点五十分,四楼走廊的灯没有亮。走廊是黑的。

但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被叫来的,是被带到这里来的。王烁然站在楼梯口,背靠着墙,帽檐压得很低。他旁边站着杨涵博,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聂玮辰站在走廊正中间,侧面对着权力榜,没有去看榜上的名字。陈浚铭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张奕然站在拐角的老位置,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着,没有拍。魏子宸站在靠防火楼梯那侧,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本灰色封面的笔记本。左奇函站在人群外围,倚着窗台,姿态看起来松散,但呼吸比平时浅。官俊臣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上,没有上来,但楼梯口敞开着,他的视线穿过楼梯间的缝隙落在四楼的走廊上。

张桂源站在四楼教室门口,面对着所有人,没有开口。他背后那扇门关着。走廊上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停了。

六点五十五分,灯亮了。所有人同时抬起眼睛,然后同时看见了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后面有脚步声走过来,不急不慢,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一样。

杨博文推开门走了出来。校服袖口洁白整齐,头发柔顺地趴在脑门后颈。他的目光从走廊左侧扫到走廊右侧,从楼梯口扫到防火楼梯口。扫完之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走廊正中间站定。

他没有站在权力榜前面。他站在走廊正中间。所有人都在他视线范围之内。

杨博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上清清楚楚:“你们今天早上来四楼走廊,不是偶然。你们每个人都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同一句话:‘周六早上六点五十分到四楼走廊。’有人是昨天下午收到的,有人是今天凌晨收到的。送纸条的方式不一样,但送纸条的人是同一个。”

走廊上没有声音。杨博文继续说:“你们站在这里的时候,都在想同一件事——送纸条的人是谁。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那张纸条,你们每个人都在想,要不要拿出来确认一下别人手里的纸条是不是一样的。但你们没有拿出来。因为你们不确定拿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你们可以拿出来了。所有人的纸条是一样的。”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第一个人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纸条。第二个人也掏出来了。一张接一张——所有人的纸条都是白色的,对折过一次,没有署名。内容也一样:“周六早上六点五十分到四楼走廊。”

杨博文等所有人都把纸条拿出来了才继续说:“纸条上只有时间,没有写谁发的。你们收到纸条之后没有问,没有查,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们直接来了。因为你们每个人都知道——这张纸条是一个信号。收到纸条的人,都是被标记过的人。”

杨涵博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你标记了我们。”

杨博文没有否认:“我标记了你们。从第一周开始,所有经过四楼走廊的人,都在我的记录里。你们以为自己在走廊上做的是自己的选择——站在哪个位置、停留多长时间、往哪个方向看——但每一个选择都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张奕然:“你站在拐角拍了四十三段视频。你拍的内容我都看过。你拍的每一段视频都有一个共同点——摄像机的位置始终没有变过。你站在同一个位置,拍了四十三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也被拍了四十三次。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

张奕然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杨博文把视线转向王烁然:“你拍了空榜照片。每一张我都见过。你放大过照片上的每一处细节,但你放大到最大倍率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照片的边角都被做过标记。你用指甲刻的日期,被另一道指甲痕覆盖过。”

王烁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杨博文,目光没有偏移,但手垂在身侧的时候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杨博文转向陈浚铭和聂玮辰的方向:“你们在食堂后门碰面了十一次。每次碰面的时长不同,但每次碰面的时候都有人看见。你们以为自己选的地方是后门,不会有人经过。但后门旁边的窗户是朝着三楼平台的,站在那里的人可以看见你们蹲在台阶上的每一个动作。”

陈浚铭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你站在走廊上的时候,也在被记录。”

杨博文偏过头看着他:“我知道。走廊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记录别人。你们记录我的时候,我也在记录你们。被记录和记录之间没有高低之分。但能决定记录内容被谁看到的人,只有我。”

走廊上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底牌

杨博文转身推开了四楼教室的门。他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来。走廊上的人没有跟进去,但没有人离开。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打开的教室门,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不紧不慢:“你们可以走了。周五晚上七点,同样的人,同样的事。”

走廊上的人站了几秒,然后第一个人转身走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脚步声在楼梯口和防火楼梯方向陆续响起来,慢慢变远了。走廊上只剩下张桂源还站在教室门口。

他朝教室里问了一句:“你标记了所有人。”

杨博文没有回头:“我标记了所有人。从第一周开始。”

张桂源:“那你自己呢。”

杨博文的声音从椅子方向传过来,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我标记自己的方式,是让你们以为你们在标记我。”

张桂源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上空了。四楼走廊的灯还亮着,把权力榜上的名字照得清清楚楚。榜八的位置上陈浚铭的名字还在,榜九的位置上聂玮辰的名字还在。杨博文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操场上已经散开了——那些从四楼走廊下去的人分散在校园各处。王烁然走向食堂方向,聂玮辰走回教学楼侧门,左奇函已经坐在操场跑道边的台阶上了。他看着那些人各自走回各自的位置,像一枚棋子归位后棋盘重新恢复了平整。

他低声说了一句:“你们以为我今天早上叫你们来,是为了展示我掌握了多少。不是的。我叫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每一个人今天早上站在走廊上的时候,都没有往左看。你们站在走廊正中间,面前是楼梯口,身后是权力榜。但你们没有一个人往左看。你们在害怕那道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操场西北角——那排樟树后面的某个位置。那里站着一个身影,穿着一件灰色校服外套,身形偏瘦,从那个角度可以看见四楼走廊的全景。那个身影在操场上站了大约几分钟,然后转身走开了。

杨博文看着那个身影消失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那封旧信,纸页已经因为反复展开对折变得柔软。左下角的“WC”已经被他看了太多次,但今天他看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WC”的第二个字母,C的开口角度,和他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不是魏子宸的“c”,不是杨涵博的“c”,是他自己的“C”。他在翻新之前留在签到表背面那行字的收尾处,C的开口就是那个角度。他站在窗边把那封信举起来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把信纸平摊在桌面上,拿起一支笔,在“WC”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WC”变成了“WCC”。

他画完这条线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透了,星期六的早晨,走廊和操场上的人比工作日少,但那些被标记过的人还在校园各处走着。杨博文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那只水杯放在桌面右侧,杯把朝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推开了面前那本白色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第七步——让他们自己走进来。”他在下面又写了一句:“然后关上门。”然后他合上了笔记本。1

段评

怎么也太会拿捏氛围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