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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峰峻国际高中第一季

赴约

周四晚上十一点,四楼走廊的灯已经熄了。

杨涵博从防火楼梯走上来,脚步比平时轻。他没有开灯,靠着手机屏幕的光摸到了防火门内侧那张纸条。他撕下来的时候纸条的边角因为受潮微微卷起,像是贴上去有一阵了。他借着屏幕的亮光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把纸条对折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开灯,转身从防火楼梯下去了。

下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靠在墙上,掏出一支笔在那张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重新折好放进口袋。他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在侧门口站住了。门关着,锁着。他没有打开,只是站在门后面,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杨涵博站了大约三四十秒,然后转身走了。

棋局

周五早上六点五十五分,四楼走廊的灯准时亮了。杨博文站在走廊正中间,背对着权力榜,面朝楼梯口。和昨天同一个位置。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杨涵博走上来,手里没有拿换榜用的名字条,只拿着那部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他走到走廊正中间站定了,和杨博文之间隔了大约两米。

杨博文先开口了:“你看见了。”

杨涵博:“看见了。”

杨博文:“那张纸条是我放的。”

杨涵博:“我知道。”

杨博文:“那你今天早上来走廊,不是来换榜的。”

杨涵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翻到背面,上面有他昨晚写的那行字:“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我在文学社的储物间等你。”

他把纸条折好重新放进口袋:“这句话是我写的。你放的那张纸条是空的。我填了一句话在上面——然后把纸条放进了口袋里。没有人知道那张纸条现在的样子。”

杨博文看着他:“你在把那条信息带在身上。你告诉我你已经填了内容。但你没有说内容是什么。”

杨涵博:“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那纸条被我改过了。”

杨博文没有接话,转身往四楼教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说了一句:“那行字,你写的是‘文学社的储物间’。但你写完之后发现笔没水了,最后三个字是你用铅笔描的。”

杨涵博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他抽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最后三个字确实比前面的字淡。他被说中了。

杨博文走进教室关上了门。杨涵博站在走廊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大约站了十几秒,然后把纸条收进口袋里,转身从防火楼梯下去了。

储物间

上午九点,教学楼一楼最尽头。文学社储物间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但锁没扣上,只是挂在门把手上。陈浚铭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在储物间门口站定。他伸手把那把锁从门把手上摘下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推开了门。

储物间不大,大约四平米,三面墙都是铁皮柜子,柜门上都贴着标签。他按着标签一排一排看过去,目光停在正中间那排柜子最下面一层——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退社登记(上学期)”。他蹲下拉开门,里面有一个纸箱子,装满了文件。他从最上面开始翻,翻到中间的时候看到了一本蓝色封面的签到表。

封面右上角写着“文学社周三签到表·上学期”。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写着“wc”,是写上去的,不是打印的。笔迹很轻,但很稳。他把最后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把签到表放回纸箱里,关上柜门,站起来走出储物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杨涵博。

两个人隔着储物间的门口对视了大约两秒。杨涵博先开口了:“你拿了签到表最后一页。”

陈浚铭没有否认:“你看见了。”

杨涵博:“我是看着你进去的。你进去的时候,你的口袋是空的。你出来的时候,你左边口袋比右边鼓。”

陈浚铭:“那你知道我拿的是什么。”

杨涵博:“签到表最后一页。上面有‘wc’。”

陈浚铭:“你也在查‘wc’。”

杨涵博:“我不用查。我就是‘wc’。”

陈浚铭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杨涵博,没有说话。

杨涵博继续开口:“我在文学社签了二十四周的签到表。每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我先签到,然后从教学楼侧门出去,四十分钟后回来。我没有错过任何一周。”

陈浚铭:“你出去干什么。”

杨涵博:“出去确认一件事——那段时间里,四楼教室的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每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杨博文不在四楼教室。他去了校务处。我要确认他不在的时候,那间教室有没有被别人进去过。”

陈浚铭:“你确认了二十四周。”

杨涵博:“确认了二十四周。前二十周教室的门是锁着的。第二十一周开始,门是开着的。”

陈浚铭:“有人在你之前进去了。”

杨涵博:“有人在我之前进去了。但我不知道是谁。”

陈浚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撕下来的签到表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你签了二十四周‘wc’,然后停了。”

杨涵博:“停了,因为第二十四周我在侧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陈浚铭:“谁。”

杨涵博:“魏子宸。”

交叠

上午十点,四楼教室。杨博文坐在椅子上,面前那本白色笔记本翻到了最新一页。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杨涵博在侧门口碰见了魏子宸。第二十四周。”

他把这行字写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跑道上,魏子宸正沿着跑道慢走,没有跑,在走。他走到东北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系鞋带,然后继续往前走。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走完一圈,收回目光。

张桂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新的签到表:“文学社这学期的签到表。我在储物间找到的。上面没有‘wc’。”

杨博文接过来翻了一遍:“从第一周到现在,每周的签到人数都是二十二个。没有多余的人。”

张桂源:“魏子宸这学期没有再签过‘wc’。”

杨博文:“他停了二十四周之后没有再签过。但‘wc’这个标记没有停。它出现在了信纸上。”

张桂源站在书桌前:“你在说魏子宸停了标记之后,有人接了他的标记继续用。”

杨博文把签到表放在桌面上:“接标记的人不知道魏子宸在第二十四周停了。他以为‘wc’是一个一直都在的标记。所以他继续用。”

张桂源:“那他知道魏子宸是谁吗。”

杨博文:“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个人签过‘wc’。”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谁。”

杨博文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用标记的人不知道自己正在用别人的标记。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写着那些字母,只不过恰好和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重合了。”

张桂源看着他:“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杨博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签到表收进抽屉里:“今天下午第三节课,文学社储物间的门会再次被打开。”

排练

下午两点五十分,教学楼一楼走廊。左奇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背靠着窗台,手里拿着手机。他没有在看屏幕,屏幕是暗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差不多。魏子宸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灰色封面的书。他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左奇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魏子宸没有停步,经过左奇函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手机屏幕没亮。”左奇函没有回答,把手机翻了个面。

魏子宸继续往前走,走到文学社储物间门口停住了。门把手上没有锁。他推门走了进去。左奇函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储物间的门关上,然后低头解锁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周五下午两点五十二分——魏子宸进储物间。”

他打完这行字之后,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陈浚铭。他走到储物间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站住了。他没有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左奇函站在走廊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十米。

陈浚铭没有回头:“你在录我。”

左奇函:“我在录经过这条走廊的所有人。”

陈浚铭:“那储物间里面的人出来之后,你也会录他。”

左奇函:“我会。”

陈浚铭站在门口没有动。大约两分钟之后,储物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魏子宸站在门口,看见陈浚铭站在外面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往后退。他走出来把门带上,然后从陈浚铭身边走了过去。经过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很短,像是一个信号。

陈浚铭没有出声。他等魏子宸走远了之后才转身离开,没有往储物间里看一眼。左奇函站在走廊尽头,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陈浚铭转身离开的背影,左上角还能看见储物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保存了这张照片。

下午四点,食堂一楼。聂玮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陈浚铭在他对面坐下。

聂玮辰:“储物间里有什么。”

陈浚铭:“空柜子。箱子。旧签到表。最后一页被人撕走了。我撕的。杨涵博看见我撕了。他告诉我——他就是‘wc’。”

聂玮辰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他是‘wc’。”

陈浚铭:“他签了二十四周,然后停了。停了之后遇到了魏子宸。”

聂玮辰:“魏子宸为什么会在侧门口遇见杨涵博。”

陈浚铭:“因为魏子宸也在看那扇门。他们两个人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聂玮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撕下来的那一页上,有没有别的东西。”

陈浚铭从口袋里掏出那页纸铺在桌面上。页面上方是签到表格式,底部一行是那行“wc”。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他把纸翻过来的时候,背面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像是有人在上面写过字然后擦掉了,留下了压痕。他凑近看,透光能看到一行字的轮廓,看不全但有几个字能认出来:“周三……不在……四楼……灯……”

聂玮辰也凑近了看:“这几个字是后来擦掉的。”

陈浚铭把纸收起来:“写字的人擦掉这行字,是不想让人看到。但他擦得不够干净。”

聂玮辰:“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陈浚铭:“翻新记录里写过,四楼教室翻新之前的电工在配电箱里留了一路开关。谁最早看到那行字,谁就是最早知道灯可以被人控制的人。看到那行字的人,在签字表上留了‘wc’。然后擦掉那行字,让自己的名字留在表上,把线索留在纸的背面。”

聂玮辰:“这个人不是杨涵博。杨涵博是后来才看到那行字的。”

陈浚铭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这个人比杨涵博更早。比魏子宸更早。比所有人都更早。”

聂玮辰看着他:“你是说——写‘wc’的这个人,‘wc’这个标记,真正属于的那个人——就是翻新之前就在四楼的人。比杨博文更早坐在那间教室里的人。”

陈浚铭没有回答。他拿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掌控

下午四点半,四楼教室。杨博文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台被换过三次的对讲机。他没有按通话键。他把对讲机举到耳边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但电源灯在闪。有人在另一个频道上按了通话键但没有说话,只是按了一下。他等了大约十秒,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下周三下午第三节课,你会来侧门口。”

对面没有回应。电源灯灭了。杨博文把对讲机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他坐回椅子上,翻开那本白色笔记本,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上面已经写了三行字:“杨涵博在侧门口碰见魏子宸。第二十四周。签到表背面有铅笔压痕。”他拿起笔在第三行下面又写了一行:“压痕的内容是——周三,灯,不在,四楼。”

他写完这行字之后合上笔记本。窗外天色从灰蓝转向暗蓝,再过大约一小时天就会完全黑了。他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没有去开灯。

门口传来敲门声。杨博文:“进。”

门被推开。杨涵博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拿。

杨博文:“你今天下午在储物间门口站了两次。第一次是陈浚铭进去之前。第二次是他出来之后。你站在门口等着他出来,然后在走廊上跟他说话。你们说的话,我不用知道内容。我只需要知道你主动去找他了。”

杨涵博:“我主动去找他,是因为他拿走了签到表最后一页。”

杨博文:“那页纸的背面有铅笔压痕。”

杨涵博停了一下:“你知道那页纸背面有东西。”

杨博文:“我知道。因为那页纸背面的压痕是我写完之后擦掉的。”

杨涵博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杨博文,杨博文也看着他。暗蓝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冷色的边。

杨涵博的声音低了一些:“那行字是你写的。”

杨博文:“我在翻新之前就坐在那间教室里了。那行字是当时写的,写了之后觉得不该留在纸上,就擦掉了。但擦得不够干净。它留在了纸的背面。有人把它找出来,写在签到表上,然后签了一个‘wc’作为标记。”

杨涵博:“那个人是魏子宸。”

杨博文:“那个人是魏子宸。他找到了那行字,然后在签到表上复制了一份。他签了二十四周‘wc’——但那是我的字。他在复制我留下的痕迹。”

杨涵博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下午让魏子宸进储物间,是为了让他看见那张纸已经被撕走了。”

杨博文:“他看见那张纸被撕走的时候,会以为有人比他更早发现了。但实际上,从那张纸被写下来到被撕走,中间经过了二十四周零三天。没有人动过它。直到今天下午。”

杨涵博:“你在等它被人发现。”

杨博文:“我在等它被正确的人发现。”

杨涵博转身走了。门没有关。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线。杨博文坐在黑暗里,看着那道亮线。他伸出手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把朝右。然后把水杯放回原位,杯把仍然朝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操场——没有人。然后他把窗户关上了。1

段评

好想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