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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峰峻国际高中第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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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六点五十五分,四楼走廊的灯准时亮了。

杨博文已经站在走廊上了。他没有站在权力榜前面,而是站在走廊正中间,背对着那面墙,面朝楼梯口。那个位置能看见每一个从楼梯口走上来的人。他站在那里等,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没有说话。

六点五十八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聂玮辰走上来,看见杨博文站在走廊正中间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步,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节奏。他从杨博文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看见杨博文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转头。

七点整,杨涵博从防火楼梯走上来。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杨博文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了。杨博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今天不用换榜。榜上没有要动的名字。”

杨涵博没有说话,退后一步靠在防火楼梯的门框上,站着不动了。

七点零三分,张奕然出现在拐角处。他看见杨博文站在走廊上,脚步没有停,走到拐角的老位置停下来,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亮着。杨博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用拍。我已经拍到我想拍的了。”

张奕然的手指停在了手机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他看了杨博文两秒,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里。

七点零七分,魏子宸从楼梯口走上来。他走到权力榜前面的时候没有停,余光扫过榜十的位置——那行“wc”还在。他没有多留,继续往走廊另一端走了。杨博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榜十旁边的刻痕我看到了。你不用再去看第二遍。它不会消失。”

魏子宸的脚步没有停,但他下楼梯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半拍。

七点十五分,左奇函从楼梯口走上来。他看见走廊上已经站了这么多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松弛状态。他没有往权力榜那边走,直接转向四楼教室门口推门进去了。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教室,然后转过身来,面朝走廊上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上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今天早上来四楼的人比平时多。你们经过走廊的时候,都在看榜十旁边那行刻痕。每一个看到刻痕的人都在想同样一件事——那行字是谁刻的。但你们没有问。因为你们不确定问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那行字是我让魏子宸刻的。”

走廊上没有声音。魏子宸已经下楼了,但站在防火楼梯口的杨涵博听见了那句话,他的帽檐微微抬了一下又低了下去。

杨博文继续说:“我让他刻了那两个字,是为了测试——谁会去看榜十旁边多出来的东西。你们每个人都看了。你们每个人都中招了。”

他转身往四楼教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今天早上走廊上站着的人——你们被看见的次数,我已经全部记下来了。现在你们可以散了。”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开始响起来。杨涵博从防火楼梯下去了。张奕然转身走了。聂玮辰从走廊另一端走回来,经过四楼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信件

上午九点,四楼教室。杨博文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摊开那本白色笔记本。他翻到第四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周四早上的观察记录:聂玮辰——经过走廊时脚步慢了零点三秒。杨涵博——停在防火楼梯口没有离开。张奕然——锁屏时拇指位置偏上,说明他原本准备录像。魏子宸——经过榜时目光落点比榜十低了半厘米,他在看那行字下面有没有别的东西。左奇函——直接推门进教室,没有经过走廊。他在避开我的视线。”

他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记本。张桂源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是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排列着十几个人名、时间和方向。官俊臣的观察记录。昨天下午到昨天晚上,所有经过四楼走廊的人,每一次停留,每一次偏头,每一个方向的改变。

杨博文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不快,但每翻一页他的目光都会在某一行的位置停一下。翻完最后一页他把名单放在桌面上:“官俊臣本子上记的和你打印出来的这一份,内容不一样。你改了数据。”

张桂源站在门口没有否认:“我改了三行。把三个人经过的时间往前后各挪了三分钟。”

杨博文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张桂源:“因为那三个人经过走廊的时候,你不在四楼。他们看到的东西和你无关。你不需要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杨博文靠回椅背上:“那你把他们经过的时间挪走之后,这三个人就变成‘没有来过走廊’了。你在替我删掉我不该看到的信息。”

张桂源没有回答。杨博文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把那三行被改动的数据在原位置旁边用铅笔划了三条线,然后合上名单。他没有追问那三个人是谁,也没有追问张桂源为什么要改。他做了另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旧信,放在名单上面,然后把名单和信一起推回张桂源面前。

“这封信的信封是旧的,信纸是新的。帮我查一下这封信的纸质——四楼教室的备课本用的是哪一种纸,和这张纸是不是同一批。”

张桂源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你怀疑这封信是有人用四楼教室的备课本写的。”

杨博文:“备课本上个月刚换过一批。如果这张纸和备课本的纸是同一批,那写信的人就在一个月内用过备课本。如果纸不一样,那写信的人就从外面带了纸进来。”

张桂源把信纸抽出来对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我中午之前给你结果。”

他转身走了,门没有关。

背对

上午十点,食堂后门。陈浚铭蹲在台阶上,面前的地面上放着那枚从墙缝里捡到的塑料碎片。他把碎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多遍。“—03”这两个字符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几十遍。是编号的末尾,前面的数字被磨掉了。哪个编号的末尾是03?他想过储物柜编号、教室编号、设备编号,但每个都可能,每个都不确定。

聂玮辰从食堂后门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你蹲在这里看了十五分钟了。”

陈浚铭把碎片翻过来让他看了一眼:“墙缝里捡的。编号末尾是03。”

聂玮辰低头看了几秒:“你是在哪面墙的墙缝里找到的。”

陈浚铭:“空教室东面墙。书架后面那道缝隙。”

聂玮辰:“书架经常被搬动,搬的时候会刮到墙角的塑料封边。碎片可能是书架搬动的时候蹭下来的。”

陈浚铭:“书架移动过很多次。如果是书架搬动时蹭下来的,碎片不会在墙缝的最底层。它被人捡起来塞进墙缝里的。”

聂玮辰:“谁塞的。”

陈浚铭:“塞碎片的人,和写‘wc’签到表的人是同一个人。”

聂玮辰没有说话。他蹲在陈浚铭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动。台阶下面的地面上有一片枯叶被风推着滚了一圈又停下了。过了很久,聂玮辰低声开口:“你刚才说‘签到表’——你怎么知道签到表的事。”

陈浚铭:“官俊臣昨天晚上塞了一张纸条到我抽屉里。上面写着一句话:‘WC在文学社签到表上出现了二十四周。’”

聂玮辰:“官俊臣在给你递线索。”

陈浚铭:“他在递线索,也在铺陷阱。他同时给杨博文递了同一件事的另一面。”

聂玮辰:“你怎么知道杨博文也拿到了。”

陈浚铭:“因为杨博文今天早上站在走廊上说了一句——‘那行字是我让魏子宸刻的。’他知道刻痕的事,而且他承认了。”

聂玮辰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公开承认自己控制了榜十的刻痕。他让所有人都知道——榜上的每一个变化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你们刻了什么东西,他都知道。你们以为那是你们自己留下的痕迹,实际上都是他允许你们留下的。”

陈浚铭站起来把碎片放进口袋里:“他现在是背对着走廊站着。”

聂玮辰:“什么意思。”

陈浚铭:“今天早上他站在走廊正中间,背对着权力榜,面朝楼梯口。他在用背对着榜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看榜。榜在我身后,不需要我看着它也在那里。”

聂玮辰也站了起来:“他以前从来不背对榜。”

陈浚铭:“以前他需要看榜确认自己的位置。今天他用背对榜的方式确认自己站在榜前面。他在告诉所有人——他已经不需要靠看榜来确认自己在哪里了。”

确认

中午十二点,四楼教室。杨博文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张桂源带回来的那封信和一张对照表。张桂源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张桂源:“纸和备课本是同一种。厚度一样,纹理一样,连裁切边的锯齿方向都一样。写信的人用的是四楼教室备课本上的纸。”

杨博文没有抬头:“备课本是统一配发的。每个教室都有。用备课本纸写信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张桂源:“但写信的人折信纸的方式和备课本的折法不一样。备课本的折法是从中间对折,但这封信是先竖折再横折。这个折法不是四楼的习惯——是文学社的签退表折法。”

杨博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文学社的签退表。”

张桂源:“文学社每周三签退的时候,签完的人会把签退表竖折一次、横折一次,然后放进门口的收纳筐里。这个习惯坚持了两年。知道这个折法的人只有文学社的成员。”

杨博文靠在椅背里,看着那封信:“那信就可能是魏子宸写的。”

张桂源:“可能是。但魏子宸写了二十四周签到表,签了二十四周‘wc’。如果信是他写的,他在信上留‘WC’就是在留自己的标记。他在告诉看信的人——写信的人和签到的人是同一个。”

杨博文拿起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那信上写的‘第六步在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开始了’——也是他写的。”

张桂源:“不一定。‘第六步’这个说法,不是魏子宸的风格。他在榜十坐了将近一年,从来没主动对榜上的人说过话。”

杨博文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那这封信就有两个人写的。正文是别人写的,‘WC’是魏子宸留的。留‘WC’的人想让别人以为信是魏子宸写的。写正文的人把信放在我抽屉里的时候,借用了他留的标记。”

张桂源转过身来:“你在说——魏子宸被人利用了。”

杨博文把信放进左边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在榜十坐了一年,没有被人注意过。但有人注意到了他。那个人观察了他二十四周,记住了他的签到习惯,记住了他签‘wc’的笔迹,然后用他的标记写了这封信。”

张桂源站在窗边另一侧:“那个人是谁。”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操场上的人群,目光落在跑道边的台阶上——左奇函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膝盖上摊开的纸上写着什么。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今天晚上之前,会有人来找我。那个人会告诉我这封信是谁写的。”

张桂源:“你怎么知道。”

杨博文:“因为我今天早上站在走廊上说‘那行字是我让魏子宸刻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三楼楼梯口有一个人在听。那个人以为自己没被看见。”

张桂源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他看着杨博文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把那本白色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然后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张桂源:“你写的是什么。”

杨博文没有抬头:“我在写今天晚上会来的人是谁。”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你写完了。”

杨博文:“写完了。你走吧。”

张桂源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写的那个人,是对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四楼走廊。杨博文从四楼教室走出来,走过走廊,走到楼梯口。他没有往下走,站在楼梯口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楼梯下面站着一个准备上来的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杨博文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楼梯下面的人站在台阶最下面一级。两个人之间隔着十七级台阶。

楼梯下面那个人开口了:“你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那行字是我让魏子宸刻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博文:“真的。”

那个人:“你让他刻了‘wc’。”

杨博文:“我让他刻了‘wc’。他刻了之后,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之后,我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杨博文往下走了一级:“你昨天下午在食堂后门把录音笔交给了官俊臣。你在录音笔里存了一段空白音频,然后让官俊臣转交给我。那段空白音频里什么内容都没有。你在用空白音频告诉我——你能发出声音,但你不说话。”

台阶下面的人动了动:“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话吗。”

杨博文又往下走了一级:“因为你在等我说。你觉得我先开口了,你就知道我猜到了多少。”

他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走:“左奇函,你今天晚上来四楼找我。”

左奇函站在台阶最下面,抬头看着他。杨博文转身往上走回去了。脚步声在楼梯口响了三下,然后消失了。

敲门

晚上七点半,四楼走廊的灯还亮着。杨博文坐在四楼教室里,那本白色笔记本翻在桌面上,笔搁在纸页旁边。他没有在写,在等。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下,不重,节奏均匀。杨博文把笔记本合上:“进来。”

门被推开了。左奇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叠纸。他走进来站在书桌前面,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推过去:“你让我今天晚上来找你。”

杨博文:“你带了东西。”

左奇函:“我带了十周的时间表。从第九周到第十八周——文学社签到表上出现‘wc’的那二十四周里,每周三下午的第三节课,我在操场跑道上看见同一个人从教学楼侧门走出去。十周,每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方向。走出去之后大约四十分钟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杨博文:“那个人是谁。”

左奇函:“那十周的时间里,每周三下午第三节课都有一个人不在教室。那个人是杨涵博。”

杨博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动。他看着左奇函:“杨涵博每周三下午第三节课从教学楼侧门出去,四十分钟后回来。”

左奇函:“他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但他在那四十分钟里做了某件事。那件事和‘wc’的签到表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

杨博文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时间表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时间、方向、离开时长。十周,每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杨涵博从教学楼侧门离开的时间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分钟。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四十分钟,不多不少。

杨博文看完之后把时间表放回文件袋里:“你记录了十周。”

左奇函:“我记录了十周,然后停了三周。因为他在第十一周换了方向。不再从侧门走了。从那以后,‘wc’的签到也停了。”

杨博文把文件袋推回左奇函面前:“你今晚来告诉我这件事,不是因为你想帮我。是因为你觉得这件事如果我不先知道的话,后面会查到你自己身上。”

左奇函没有否认:“我记录了十周。这件事如果被杨涵博知道了,他会反查是谁在记录他。他查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所以我必须在你查到我之前先来找你。”

杨博文靠在椅背上看着左奇函,看了几秒:“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我会记住。你可以走了。”

左奇函拿起文件袋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上的灯光被门缝切断了一瞬间又恢复了。杨博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把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两行字:“左奇函记录了杨涵博十周的离开时间。杨涵博在第十一周换了方向。‘wc’的签到在同一周停止。”

他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四楼走廊的灯还亮着,把权力榜上的名字照得清清楚楚。榜一旁边的横线还在,榜十旁边的刻痕还在,榜五到榜六之间的便利贴还在。一切都还在原位。但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早上的走廊、左奇函的文件袋、杨涵博消失的十周——让那张榜上每一道痕迹都有了新一层含义。杨博文拉上窗帘,坐回椅子上,把灯关掉了。走廊的灯还在外面亮着,从门缝漏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道亮线没有说话。

晚上九点,楼梯口的防火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在门框内侧贴了一张纸条。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远,每一步的距离都不大不小,不像在赶路,像在完成某个程序。

天亮之前没有人会看到那张纸条。但凌晨四点——走廊的灯还亮着,清洁工还没来——杨涵博会从防火楼梯走上来,他会看见门框内侧多了一张纸条。他伸手把它揭下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纸条上写着:“下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我会在侧门口等你。”

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