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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峰峻国际高中第一季

前夜

杨博文回到四楼教室的时候,走廊的灯还亮着。

不是他开的,那盏灯就一直亮着。他推开门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书桌第三层抽屉开着。里面是空的,那台对讲机已经不在那了。

他站在书桌前没有动。窗外没有风,走廊上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动——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像什么东西被挂上了门把手。杨博文没有立刻出去看,他在书桌前面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才转身走出教室。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把手上挂着一张纸。纸折得很整齐,折痕笔直,像是有人用尺子压过。

杨博文把纸取下来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手写的,字迹是陈浚铭的:

“扯平。”

杨博文看着那两个字,没有表情变化。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了教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走廊灯还亮着。桌上的水杯还放在早上那个位置,杯把朝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把手搁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

“扯平。”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读了一遍。

他想起今天傍晚的事:他站在防空洞上面,陈浚铭站在下面。两个人隔着一道黑暗中的亮线对视了五秒。然后陈浚铭让开一步,他走了上去。

他当时以为那五秒是他占上风的。因为他手里有对讲机,对讲机里有追踪器,追踪器能告诉他陈浚铭的位置。但他走上去之后才发现——陈浚铭在他那台对讲机里也放了追踪器。

他在防空洞外面的操场上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件事:陈浚铭把追踪器放进去的时间,比他把追踪器放进去的时间更早。也就是说——当杨博文以为自己在追踪陈浚铭的时候,陈浚铭已经先一步在追踪他了。

他输了一拍。但陈浚铭没有用那一步做任何事。他只是在那张纸上写了两个字:扯平。

杨博文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黑暗,过了很久,才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站起来,把教室的灯关掉了。

四楼走廊的灯还亮着。他穿过走廊下楼的时候,经过那扇磨砂玻璃门,脚步没有停。

降温

周日早上六点五十五分,四楼走廊的灯没亮。

第二个没亮的早晨。杨涵博站在楼梯口没有往前走。王烁然比他晚到了三分钟,也在楼梯口站住了。走廊是黑的,除了窗户外面灰蓝的天光,什么都看不见。两个人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站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

六点五十八分,灯亮了。和昨天一样,迟了三分钟。

王烁然往走廊里走了几步,抬头看着那盏灯,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杨涵博:“今天也不是你开的?”

杨涵博站在原处没有动:“不是。”

王烁然:“那开灯的人想把灯固定在六点五十八分。”

杨涵博没有接话。他走过王烁然身边往走廊里面走,在权力榜前面停了下来。他没有贴新名字条,今天没有榜要换。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大约十几秒。

王烁然走到他身边:“在看什么?”

杨涵博没有转头,声音很平:“榜五到榜十的字间距变了。”

王烁然凑近去看——第五个名字到第十个名字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松了大约一毫米。不多,但能看出来。所有名字从榜五到榜十被往下压了一点,像有人把整排名字往上提了一格,又没完全提到位。

王烁然:“谁调的。”

杨涵博:“调榜的人把整排字往上提了一格。旧的位置被空出来了,那截空隙比平时宽了一点。”

王烁然往后退了一步,把整面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榜八和榜九之间的空隙又出现了。之前被磨平的那道线,今天又变明显了。像是有人用同一块橡皮在同一个位置擦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能让它重新被看见。

王烁然没有出声。他站在杨涵博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权力榜前面,都没有动。

七点整,第一批学生到达走廊。几十个人站在那面墙前面,没有人说话。但今天有人的目光在榜五到榜十之间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细微的变化,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人群散去之后,聂玮辰从楼梯口走上来。他走到权力榜前面站定,低头看榜八和榜九之间的那道空隙,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转身往下走了。他没有在走廊上多留。

七点十分,食堂一楼。陈浚铭和聂玮辰面对面坐着。桌上两碗粥冒着热气。

聂玮辰:“榜五到榜十的字间距被调过了。整排名字往上提了一格。”

陈浚铭的勺子停在粥里没有动:“谁调的。”

聂玮辰:“不知道。但榜八和榜九之间的空隙又出现了。”

陈浚铭的勺子从粥里拿起来又放下去,粥面被搅出浅浅的波纹:“那道空隙是被人故意擦出来的。”

聂玮辰:“谁擦的。”

陈浚铭:“想让我看见的人。昨天我放了‘扯平’的纸条,今天早上榜上就多了一道空隙。有人在回应我。”

聂玮辰:“你觉得是杨博文。”

陈浚铭:“杨博文不会自己去动榜。但他可以让别人去动榜。榜五到榜十的字间距被调了,榜八和榜九的空隙恢复了——这两件事需要同一个人来做。那个人既会调字距,又会擦榜。换榜的人每天都会碰到榜。”

聂玮辰:“王烁然。”

陈浚铭:“王烁然有所有名字条的备份,他可以重新贴。但王烁然贴榜的时候有个习惯——他贴完会往左下角按一下。今天榜八的右下角没有按压痕迹。不是王烁然贴的。”

聂玮辰:“杨涵博。”

陈浚铭:“杨涵博贴榜的时候用力平均,不会偏重任何一个角落。今天榜八的四个角受力是均匀的。所以不是杨涵博。是第三个人。”

聂玮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学校里还有第三个能碰榜的人。”

陈浚铭:“写榜的人。”

聂玮辰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写榜的人从‘写榜’变成了‘动榜’。他以前只负责写新名字条,今天他亲自来擦旧痕迹了。”

陈浚铭:“写榜的人在告诉我们——那张榜不是只有四楼的人能动。榜上任何一处变动都是可以被操作的。那道空隙的出现,说明有人想让榜回到四个月前的状态。”

聂玮辰:“四个月前是什么状态。”

陈浚铭:“四个月前榜八和榜九之间没有空隙。整张榜从一到十是连续的。”

聂玮辰:“现在是断裂的。”

陈浚铭:“现在是断裂的。断裂的位置正好在榜八和榜九之间——你我的名字之间。”

影子

上午九点,三楼防火楼梯平台。官俊臣站在消防栓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空文件夹。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哪怕里面什么都不放。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拿着的东西,让别人觉得他在做某件事。陈浚铭从楼梯口走上来,在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官俊臣先开口:“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陈浚铭:“我在等一个人走开。”

官俊臣:“谁。”

陈浚铭:“张奕然。他今天早上在拐角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官俊臣把空文件夹换到左手:“他每周末早上都会多站一会儿。”

陈浚铭:“他知道周末走廊上的人少,能拍到更多东西。”

官俊臣没有接话。他看着陈浚铭,等他自己说。陈浚铭站在三楼的楼梯口,背靠着墙,声音不高不低:“榜上的空隙恢复了。”

官俊臣:“我知道。我看见了。”

陈浚铭:“你知道是谁擦的。”

官俊臣:“不知道。”

陈浚铭看着他:“你站在三楼,每天看着所有人上下,你不知道是谁擦的。”

官俊臣把空文件夹从左手换回右手:“写榜的人在换榜的人之前到达走廊。换榜的人六点二十分到,写榜的人可以六点十分到。在那十分钟里,他能碰榜而不被任何人看见。”

陈浚铭:“你看见了他在那十分钟里碰了榜。”

官俊臣没有回答。他把空文件夹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陈浚铭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写榜的人今早六点十二分到走廊。六点十七分离开。五分钟后换榜的人到达。”

陈浚铭把纸条折好:“你记了时间。”

官俊臣:“我记所有人的时间。包括你的。”

陈浚铭看着官俊臣,没有立刻说话。官俊臣转身往楼梯下面走了两步,停住了,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你昨天放在门把手上的那张纸条——杨博文看完了没有扔掉。他放进了左边口袋里。”

官俊臣说完继续往下走了。陈浚铭站在三楼的平台上,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写榜的人今早六点十二分到走廊。”写榜的人不是王烁然,不是杨涵博,不是四楼任何一把椅子。写榜的人每天早上单独来,单独走,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碰那张榜。他碰榜的时候,连官俊臣都只在远处记录他的时间,而没有靠近他。

这个人一直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空房间

上午十点,陈浚铭推开四楼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他走进去的时候,那扇门在身后自己合上了,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空教室。和第一次推开的时候一样。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窗台上什么都没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和地板上切开大小不一的亮块。他走到东面墙前面蹲下来,手指贴在那道旧漆的边界线上摸了一遍。从顶端到底端,速度不紧不慢。边界线还在,那道被刷墙的人故意留下的痕迹还在。他走到书架前面,蹲下来看最底层那排书,一本一本看过去。所有书脊的标签都朝外,排得整齐,但书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了。

有人动过书架。不是抽走了某本书,而是把整排书往前推了大约两厘米。整排书都往前移了。书架和墙壁之间那道原本只有一指宽的缝隙,现在变得更窄了。有人把书架往前推了之后,又放回了原位,但没完全推回到底。两厘米的空隙被留出来了。

陈浚铭伸手摸进书架和墙壁之间的那道缝隙里。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冰凉,薄,大约手掌大小。他夹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不是拍立得,是用手机拍完之后打印出来的。画面上是一面空白的墙。墙上没有任何东西,但墙面上被画了一个框,用铅笔画的长方形,虚线框。那个框的大小和权力榜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没有署名:“这个框是留给你画上自己名字用的。”

陈浚铭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又看了一眼。空白的墙面上那个虚线框,画得很仔细,四条边,每一条都是直的,连接处没有歪。画框的人用了尺子。或者用了更精确的东西——一张权力榜贴在墙上,然后用铅笔沿着榜的边缘描了一圈。描完之后把榜撕掉,留下了那个框。虚线框是权力的轮廓,是榜被撕掉之后留下的影子。

他把照片放进了内袋里。

三个位置

中午十二点,食堂后门。王烁然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从叶尖一直撸到根部。

陈浚铭从食堂后门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王烁然:“你今天早上进了那间空教室。”

陈浚铭:“你怎么知道。”

王烁然:“你的鞋底有灰。那间教室的地板不常拖,灰比走廊厚。”

陈浚铭:“你每天都在看别人的鞋底。”

王烁然:“每天换榜的时候都会看见不同的鞋底经过。走楼梯的鞋底灰少,走平地的灰多。你鞋底那层灰的厚度是三楼平台的灰。你去了三楼见官俊臣,然后去了那间空教室。”

陈浚铭没有否认:“我在那间教室的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王烁然:“什么照片。”

陈浚铭:“一面空墙。墙上画了一个框,虚线框,和权力榜一样大。”

王烁然的手停了一下。草茎从他指间滑落下去,落在台阶下面的地面上,没有声音。他偏过头看了陈浚铭一眼:“你在哪面墙上找到的。”

陈浚铭:“东面墙。书架后面的缝隙里。”

王烁然沉默了一会儿:“那张照片是谁放的。”

陈浚铭:“放照片的人想让看到照片的人去东面墙。那个虚线框是一个标记,告诉你这里曾经贴过榜。”

王烁然:“你觉得是杨博文放的。”

陈浚铭:“杨博文不会往那间教室放自己的东西。他只会往那间教室放别人的东西。”

王烁然:“那你觉得是官俊臣。”

陈浚铭:“官俊臣只递纸条不放照片。他在三楼记录所有人的时间,但他不往空教室里放东西。”

王烁然站起来又蹲下了:“你想说放照片的人是写榜的人。”

陈浚铭:“写榜的人六点十二分到走廊,六点十七分离开。他在走廊上待了五分钟。五分钟足够他往那间教室里放一张照片。”

王烁然:“写榜的人为什么要把照片放到那间教室里。”

陈浚铭:“他在告诉我那面墙是空的,但空的不代表没有。那个虚线框是他画的,画完之后他拍了照片,把照片放到了书架后面。他做这件事是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王烁然:“你打算拿着那张照片去做什么。”

陈浚铭:“去东面墙。把照片贴在墙上,位置对齐那个虚线框。”

王烁然转头看着他:“你要把照片贴上去?”

陈浚铭:“照片上的虚线框是权力榜的轮廓。把它贴回东面墙上,就是让那面墙重新拥有一个榜。旧榜被撕掉了,新榜被刷掉了,但它的轮廓一直在。贴上去就是告诉所有人——这里的墙有过榜,以后也可以再有。”

王烁然站了起来:“那你贴上去的时候,会有人看见。”

陈浚铭也站了起来:“所以要挑时间。”

王烁然:“什么时候。”

陈浚铭:“今天下午。写榜的人来过之后,换榜的人来之前。那段时间走廊上是空的。”

王烁然看着他:“下午两点到五点走廊上不会有人。”

陈浚铭:“那段时间走廊上确实没有人。但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门是关着的。”

王烁然:“你觉得那扇门会开着?”

陈浚铭:“那扇门会被某个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然后某个人会站在门缝后面看我贴照片。”

王烁然:“你看不见他。”

陈浚铭:“看不见。但我知道他站在那。”

王烁然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回了食堂后门。门关上了。

窗户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四楼走廊。陈浚铭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那张打印的照片。

走廊上没有人。窗户外面是灰色的云层,没有太阳。他走到那间空教室门口,推门走进去。门没有关,留了一条大约五厘米的缝。他没有去关门,直接走到东面墙前面,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墙面,找到虚线框应该对准的位置。

他后退半步,用手指在墙面上找到旧漆边界线的位置。手指停在边界线正中间。然后把照片按了上去。边缘对齐那道边界线。指尖沿着照片的四个边按了一遍,确保贴平了。照片贴好之后他退后了一步,看着那面墙。

照片里那个虚线框——现在正正好好落在墙上,和旧漆的边界线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旧榜被撕掉之后留下的那道边界线,被一张新照片重新填满了。被撕掉的、被刷掉的、被封存在墙里的——全部都回来了。

陈浚铭站在那面墙前面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照片的四个角上,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门缝被风吹动的声音。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还开着,留了大约五厘米的缝。门缝后面没有人。

但窗台上有一杯水。玻璃杯。水是满的。那杯水刚才来的时候不在那里。他走过去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杯水。杯把朝右。和杨博文放在四楼教室桌面上的那一只一模一样。杯里的水满到杯口边缘,没有溢出来。杯壁上没有水珠,像是刚放上去的。

陈浚铭没有动那杯水。他站在那里看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走出了空教室。回到走廊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窗外操场上,杨博文正从教学楼正门走出来,往操场南边走去。距离很远,隔着整片操场,隔着灰蒙蒙的天光。杨博文没有抬头看走廊的方向。他走得很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像是要去某个地方。

陈浚铭站在走廊上看着杨博文的背影走到了操场南边尽头,然后消失在围墙拐角。他收回目光走进空教室,拿起窗台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转身走了。水杯在他离开之后大约三分钟,杯壁上开始凝出细小的水珠。

归位

下午四点半,陈浚铭回到食堂。聂玮辰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聂玮辰:“贴好了。”

陈浚铭坐下:“贴好了。”

聂玮辰:“有人看见吗。”

陈浚铭:“窗台上多了一杯水。我喝了一口。”

聂玮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谁放的。”

陈浚铭:“放水的人不想让我知道是谁放的。但他想让我喝一口。”

聂玮辰:“你喝了。”

陈浚铭:“喝了。”

聂玮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浚铭:“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和他在四楼教室里摆水杯的习惯一样——杯把朝右。放水的人是杨博文。但他今天下午从教学楼正门走出去,往操场南边走了。他没有时间去放那杯水。放水的时间是在他走出教学楼之前。”

聂玮辰:“有人替他放的。”

陈浚铭:“替他放水的人知道他的所有习惯。杯把朝右、水满到杯口、杯壁上不能有水珠——这些细节只有每天看着他喝水的人才会注意到。”

聂玮辰:“张桂源。”

陈浚铭:“张桂源站在窗台旁边放了那杯水。然后他走了。”

聂玮辰沉默了一会儿:“他为什么要替杨博文放那杯水。”

陈浚铭:“他在替杨博文确认一件事——确认我还在按杨博文算好的时间表走。”

聂玮辰:“你今天下午贴照片的时候,杨博文算好你会去贴。”

陈浚铭:“他算好我会去贴。所以他让张桂源放了那杯水。那杯水是一个信号——告诉所有人,杨博文知道那间教室今天下午有人进去过。他不需要自己进去,他不需要站在走廊上。他只需要在窗台上放一杯水。看见那杯水的人就会知道他知道了。”

聂玮辰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你今天下午贴的那张照片,现在在东面墙上。”

陈浚铭:“在东面墙上。旧漆边界线的正中间。照片上那个虚线框和边界线重合了。”

聂玮辰:“那照片里那个框,现在是墙上的框了。”

陈浚铭:“是墙上的框。谁都可以往那个框里放东西。”

聂玮辰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你想往那个框里放什么。”

陈浚铭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他没有回头:“放名字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晚上七点半,四楼走廊的灯还亮着。空教室的窗台上,那杯水已经被收走了。谁收走的没有人看见。东面墙上那张照片还贴在那里。虚线框和旧漆边界线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走廊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教室,在地板上切成一条窄窄的亮线。照片上的虚线框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了,但墙面上的旧漆边界线还在。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被撕掉的,被刷掉的,被封存的,全部都还在。

照片背后写的那行字——“这个框是留给你画上自己名字用的”——在黑暗里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