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急诊走廊的心跳
黑色宾利在柏油路上开得飞快,副驾座的林砚被平放在后排铺了软垫的座位上,眉头还紧紧皱着,肩膀处的血已经把藏青色道袍浸成了深黑的色块,呼吸轻得像随时要断。赵清沅半蹲在座位边,指尖搭在他腕脉上,指腹能摸到那股顺着经脉乱窜的阴寒,凉得像攥了块冰。
车刚停在市医院的急诊门口,早被赵父打过招呼的医护就推着平车冲了出来,七手八脚把人往急诊室送。赵宇哲跟着跑了两步,看着急诊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才狠狠抹了把脸,转头盯着站在原地还没缓过神的姐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慌:“姐!刚才那别墅里到底发生啥了?那震得整栋楼都晃的动静,还有那跟鬼叫似的声音,到底是啥啊?”
赵父赵母也围了上来,夫妻俩的手还在抖,刚才在别墅门口听见的那阵尖嚎,现在想起来还后脊梁骨冒凉气。赵母攥着女儿的胳膊,声音都发颤:“清沅,你跟妈说实话,那屋里是不是真有……有不干净的东西?那道长他不会有事吧?”
赵清沅靠在走廊的墙面上,脑子里还晃着刚才别墅里的画面——那个穿道袍的少年,明明被凶兽一爪拍在墙上吐了血,还咬着牙嘴硬嘲讽,最后劈出那道紫雷的时候,血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把地上的木屑都染成了暗褐色。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些什么五雷符剑、三清铃这些东西她不认识,饕餮、三百年封印的说法,她虽然从林砚的嘴中听到了,但不记得了。
“就是……有个老木雕,里面藏着个东西,很凶,”她绞着自己白衬衫的衣角,把那些听不懂的法器、功法名词全咽了回去,只能用自己的话慢慢拼凑,“那东西藏在木头里三百年,靠抓活人的魂当口粮,我就是被它抓过去的。然后……道长就来了,他带了好多东西,有铃铛,有剑,还有那种一拿出来就发光的小印章,跟那东西打了好久好久。”
“那东西特别大,爪子尖得很,一爪子就把道长拍墙上了,道长肩膀就是被它挠的,流了好多血。”赵清沅的声音越来越低,想起林砚晕过去前还扯着嘴角说“不用扛你出去了”,心里就堵得发慌,“最后道长拿那把剑劈出了一道紫颜色的雷,把那木头劈碎了,才把我的魂给拉回来。”
一家三口听得眼睛都直了。赵宇哲张着嘴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合着……那道长是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在那破别墅里了?”
赵清沅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急诊室亮着的“手术中”的灯,指尖攥得发白。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砚靠在墙上、头发散了满肩还在嘴硬的样子,刚才那最后一下雷劈,那道士几乎是拼着半条命才劈出来的。
“医生说他身体里有不明的寒气,还有外力撞击的内伤,得先住院观察几天。”赵父刚从医生办公室过来,脸色沉得厉害,“所有费用我们全担,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只要能把人救回来,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赵母也跟着点头,眼眶红红的:“这孩子,才多大啊,为了救素未谋面的你,遭了这么大的罪。等他醒了,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走廊的灯亮得晃眼,赵清沅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别墅里那阵震得窗玻璃发颤的尖嚎,还有少年最后那声轻得快听不见的调侃。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刚从木雕里被拉回来时,那种刺骨的阴寒余韵。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等那个嘴硬的年轻道长醒了,她一定要好好跟他说声谢谢。
恒温舱的暖光把病房烘得软乎乎的,赵父刚给守了半宿的赵清沅递了杯热牛奶,转头就戳了戳蹲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赵宇哲,压低了声音问:“之前在校门口跟道长呛得脸红脖子粗的就是你?现在知道人本事多大了吧?”
赵宇哲脸一红,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挠着头嘿嘿笑:“那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嘛!当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穿道袍蹭流量的网红,张口就喊人家臭道士,现在回头想想,我当时没被他收拾,纯纯是道长大人有大量懒得跟我一般见识。”
旁边的赵母也跟着点头,想起昨晚别墅门缝里冒出来的黑风、还有那不像人声的尖嚎,后背还忍不住冒凉气,声音都压得发颤:“真不是妈迷信,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怪事没见过?但像这种……这种藏在木头里吃人的东西,我真是听都没听过。这要是道长晚来一步,咱们家清沅可就……”
话说到一半就哽咽了,赵父赶紧拍了拍她的背,脸色也沉得厉害:“以前只当是老辈人编的故事,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咱们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想想都后怕。”
他说着转向刚喝了半杯牛奶的赵清沅,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清沅,你再跟我们仔细说说,当时在别墅里,道长他到底是怎么跟那东西打的?”
赵清沅指尖捏着玻璃杯的杯沿,指尖还能想起当时林砚倒在她怀里时,道袍布料上沾的木屑和血痕,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床上刚醒没多久的人:“真的,他当时手里的铃铛晃一下,那东西就不敢往前扑,还有那把带着紫雷的剑,一劈下去整个屋子都在晃。我当时被拘在木头里,看着他被一爪子拍在墙上,嘴角都流血了,还在跟那东西顶嘴。”
“顶嘴?”赵父挑了挑眉,听得有点发懵。
“就是……跟那东西对骂,说它三百年就这点本事,还吹什么上古凶兽。”赵清沅想起当时的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嘴还硬得很。”
赵母听完,目光落在林砚清瘦的侧脸上,眼里全是心疼,话头先拐了个弯:“这孩子多大呀?就背着这么大的本事,守着个破道观,也太不容易了。”
“我听我江大的同学说他才19!”赵宇哲立马凑过来插嘴,语气里全是咋舌,“比我还小两岁呢!”
“啊?他这么小?”赵母瞬间惊得声音都提了半分,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床上的人,半晌才叹了口气,“这么点年纪,就敢拼着命救咱们家清沅,真是……”
她说着顿了顿,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赵清沅盯着床上人的侧脸,指尖捏着杯沿都忘了动,耳尖悄没声地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