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下山

第四章：欲下山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守着这破道观看了三年的山。穿越前他就是圈子里有名的道家文化死忠，对经史子集里的道家典籍啃了十几年，钻研深度本就不弱于大学里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如今穿到这具身体里，不仅有系统送的全套真解兜底，这三年他也没闲着，天天对着殿里的残本逐字逐句拆解，把那些被后世传得变了味的注解挨个掰得明明白白。

“我是守玄道人唯一的孙子，你们要的道家经典答疑，我可以去。”

两个中年人当场就愣住了，上上下下把林砚打量了一遍——这年轻人看着才19岁，脸还带着点少年的青涩，穿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怎么看都不像能镇住那群深耕学术几十年的老教授的人，他俩刚要开口婉拒，就听见林砚慢悠悠开了口，讲的是《庄子·寓言》里那句被学界极少提及的：“尊年而不谓长，尊贤而不谓达，尊长而不谓弟。”

“很多人读这句话，只看见要尊重年长者，却漏了后半句的真意：不能拿年纪当评判人的标尺，不能看见对方年轻，就先入为主觉得他没本事、说的话都不对……”

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刚开口的瞬间，院角的蝉鸣突然停了，枝头的山雀也噤了声，整个山上的声响瞬间消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的声音漫在风里。守一凝神法自然运转，无形的道蕴顺着他的话往外散，连蹲在老松树上守山的黄仙，都支着耳朵不敢动，认认真真听着。两个来拜访的副校长和教导主任，直愣愣站在原地，眼睛里全是失神，仿佛跟着他的话，真的站在了那个没有偏见、只凭本心的世界里。

等林砚话音落了快半分钟，两人才猛地回过神，后背的汗都把衬衫浸得发潮。副校长几乎是几步冲到林砚跟前，双手递上烫金的名片，声音都带着点颤：“道长！不知您道号是？”

“清砚。”

林砚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印着的手机号，副校长又急忙补了句：“清砚道长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打这个电话，我亲自安排专车上山接你，公开课的事儿，就全仰仗你了！”

院门外的山风刚好吹过来，林砚捏着那张名片，抬头往山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守玄道人不在了，可他这三年签到攒下的全套道家真解、对着残本逐字拆解的考据，总不能就跟着这破道观一起烂在山里。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刚准备走，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得人耳膜发紧。两人脸上全是疑惑，搞不懂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警察上来，林砚却靠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腰间的三清铃，半点不见慌——他心里门儿清，这警笛声十有八九是冲两天前那三个游客来的，不是警察办事效率低，是那三人的同行伙伴等了两天没见人，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警，绕了半天才查到这山头。

没等多久，一小队穿制服的警察就踩着石阶上来了，为首的警官扫到院门口的两个中年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打了招呼：“老王、老张，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哟，徐警官，”王副校长急忙迎上去，“我们是来请青云观的清砚道长去学校给公开课答疑的，倒是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山上出了人命，三个拍夜拍的游客，在后山的偏僻凉亭里没了。”徐警官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转头就把目光落在了林砚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道长，这道观就你一个人住？这两天有没有见过陌生人上山，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林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就我一个人住，这两天没见着什么特别的人。”

他不是想撒谎，只是那些精怪、游魂的事说出来，只会平白惹一堆麻烦，再说了，你跟警察讲这个东西，人家会信吗——而且人又不是他杀的，他还顺手把那三个游客的魂给渡去了轮回，算起来还是积了阴德，犯不上多嘴给自己找事，他还得下山呢。

旁边的王副校长和张教导主任听得脸都白了，万万没想到上山请个道长，还能撞上这种事。徐警官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林砚都一一答了，都是些挑不出错的套话，没半分破绽，最后只能让他简单签了个笔录，暂时没再多问。

这时候旁边的小警员跑了过来，报告道：“徐队，初步勘验完了，尸体在山后那个没人去的老凉亭，死亡时间大概是两天前的深夜，身上有抓痕，初步判断是大型野兽袭击。”

“野兽袭击？”徐警官皱着眉嘟囔了一句，转头又疑惑地看向林砚——这青云山是近郊的休闲山，几十年都没听说过有什么大型野兽，哪来的东西能把人伤成那样？

林砚抬了抬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从小在这山上长大，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什么大型野兽，可能是最近山里跑进来的野物吧。”

徐警官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最后只能摆了摆手，让手下的人开始大规模搜山——这山虽然不算有名，却也是周边居民常来爬山的地方，还有人来道观祈福，不把隐患清了，谁都不放心。

王副校长和张教导主任早就吓得腿软，跟徐警官打了个招呼，又跟林砚客套了两句，就慌慌张张地沿着石阶下山回校了。

林砚看着警察们在松树林里来回穿梭的影子，回到了青云观中。只见院子里，黄仙把自己缩成一团，林砚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三清铃，没出声。

山风卷着松针落下来，他捏着手里那张烫金名片，心里的主意更定了：这趟下山，不仅要把道家的真意讲给人听，下山之前，这山上的规矩，也该重新立一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