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 路 径

干河沟的底是干裂的泥块。二人沿沟走了四十分钟，LK05在前，陈渡跟着，偶尔回头。一个多小时后，LK06从沟口跑进来，膝盖全是灰，外套被荆条挂开一道口子。他喘着说追兵没进沟，车在沟口等了一会儿走了。LK05递了水，三人继续往北。

河滩边缘，LK05蹲下看地面。几道平行的压痕，轮胎纹深，边缘没被风磨圆。“有人开车从这碾过去，不超两小时。”

他指对面杨树林：“他们在拉网，市府北出口一条条排查。”

LK05正要往树林走，陈渡伸手拦了一下。“左边第三棵，树干基部有刻痕。”

LK05看过去，两道交叉短弧线。他转头看陈渡：“你留的？”

陈渡走上来蹲下，看了一眼。“符号是我的。七年前我在下面用的。”他手指没有碰刻痕，“但这个刻痕——不是我刻的。我最后一次走地面是七年前，那时候这棵树还没刻痕。”

LK05蹲下摸刻痕，边缘木皮翘起浅黄色，没被灰盖住。不超两天。他站起来：“谁刻的？”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这个符号的人不多。地下的人知道。也可能——”他顿了一下，“有人看到我七年前留的旧标记，照着复制了一个。”

“为什么？”

“引路。或者钓鱼。”陈渡站起来，“不确定。”

LK05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抬头看树冠，叶背翻起时叶柄处有一道指甲压痕，弧线与树干符号一致。

“月亮，下面一条横线。”LK06说，“代表‘下面’。”

LK05转头问陈渡：“七年前你从这条路下去过？”

“走过三次才摸通。B2走廊入口堵过两次，绕了三条路才进到大厅。”陈渡说，“现在地下什么情况我不确定。地面这段你比我清楚。”

LK05沉默片刻，转身：“走，找入口。”

陈渡跟上去，隔着两步。

土路走了四十分钟，左侧出现砖墙残基。LK05蹲下拨开艾蒿，拱券内侧有黑灰，台阶往下。他扔了块碎石，声音清脆干燥。“底下没空气流动。废弃的。”

继续走。拐弯处一棵孤槐，树根泥土有新鲜刮痕。LK05顺刮痕拨开灌木，土坎坡面露出方形铁板，暗绿漆面起泡。铁板缝里夹着一根草茎，断口湿的。“今天早上有人下去过。”

三人抬开铁板。方井，井壁嵌铁制爬梯，往下五米有平台，平台边缘一扇钢板门，锁被撬过，门上用指甲刻了双弧线符号。

陈渡看了一眼那个符号。“这个也是新的。我七年前刻的不是这个位置。”

LK05推开门，门轴很顺。“下来。”

门后走廊拐弯处金属铭牌：B2-07。“地下二层，和疗养院底下同一套系统。”LK05说。

走廊走了十五分钟，汇入一个方形大厅，中央桌面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这个大厅偏。”陈渡扫了一眼四周，“七年前走这条路的人不多，巡逻的人不走这边。B2走廊被堵了两次，别人以为这边不通。这里有三条路”

“是哪三条路？”

“西侧通风管，东侧配电间维修通道，锅炉房。”陈渡指了指西北角铁门，“通风管窄，你背的包过不去。配电间被砌死了。锅炉房远二十分钟，但通。”

“走哪条？”

“你定。”

LK05合上笔记本：“锅炉房。”

穿过锅炉房，陈渡走在最后。第三个岔口他停了一步：“左边——浮尘底下有新鲜脚印，两个人，从里往外走，刚出去不到两小时。走右。”

走廊从红砖变水泥预制板，空气里有金属味。LK05放慢脚步：“闻到了？”

“B3通风格栅的老味道。”陈渡说，“前面五十米有竖井通道口，下去进B3西区外围。”

LK05走到竖井口往下看，井底一扇暗灰钢门，只有机械转盘把手。

陈渡上前试了一下。“拧得动。”他松开手退到旁边。

LK05蹲下握住转盘。往右一圈阻力均匀，第二圈某个角度顿了一下。他停住往左回一点再推，转盘顺畅转过卡点。两圈半后往左回半圈，拉了一下，门开了。

“手感记住了？”陈渡问。

“记住了。”

走廊全黑。LK05打开手电，墙上每隔几米就有指甲刻的双弧线标记。他摸了一下：“你刻的。”

“嗯。七年前的旧标记。”陈渡走上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更前方的一个新刻痕。“但前面那个——也是新的。跟树上一样。”

“方向一样吗？”

陈渡仔细看了看旧标记的朝向，又对比新刻痕。“旧标记指右。新刻痕指左。”

两人对视了一瞬。

“走哪边？”陈渡问。

LK05站在岔口中间，左右各看了一遍。“右边。旧标记是你七年前走通的路。左边那个——”他停了一下，“是钓鱼的。”

他选了右边。窄了一些，墙壁干燥，走了约一百米，前面出现一扇门，门框编号牌被灰遮了一半：B3-W-07。

陈渡走上来：“到了。”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圆形控制室，正对面墙上嵌着监控屏幕，大部分黑着，只有中间一块亮着，一行白字：

“LK05。你比你预期的晚了一天。”

LK05站在屏幕前。“你写的？”

“不是。”陈渡说，“七年前我来的时候，这块屏幕是黑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