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 陷 阱

这时，他们知道上当了。

身后走廊传来脚步声——不只一个人，靴底在水泥地面上快速移动。LK05转身，手电光扫向门口，光柱里出现灰色制服的身影，手里握着细长的黑色棍体。

四个人堵住了门。后面还有。

陈渡退到LK05身侧，压低声音：“后墙有没有出口？”

LK05扫了一眼圆形控制室。弧形墙壁光滑，没有门，没有通风口，只有那面监控屏幕嵌在墙里。这是一个死室。

“没有。”

灰色制服没有冲进来。他们只是堵住门口，让出一条通道，一个人从后面走过来。五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LK00。

他站在门口，看着LK05，又看了一眼陈渡。

“四号。你七年前的符号挺好用。”LK00说，“我只是帮你补了几个新的。”

陈渡没有说话。

LK00偏了一下头。“带走。”

灰色制服上来，塑料扎带勒进手腕。LK05没有挣扎。陈渡被推了一把，肩膀撞在墙上，也没出声。LK06被摁得更狠，膝盖磕到地面，闷响了一声。

他们被推出控制室，沿走廊往回走。经过那个岔口时，LK05看到左边那条路的墙壁上新刻的双弧线标记——在旧标记的旁边，一模一样，指向岔路的深处。

他想起陈渡说的那句话：“引路，或者钓鱼。”

是钓鱼。

他被押着经过岔口，往左边那条路走了进去。路越走越窄，墙壁从水泥变成砖砌，空气里尘土味越来越重。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铁门，门框上方没有编号牌，只有一把挂锁。

LK00从后面走上来，开了锁，推开门。“进去。”

这是一个方形的房间，大约五米见方，没有窗，没有通风口。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墙角堆着几个空的铁皮油桶。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泡，发着昏黄的光。

三人被推进去。铁门从外面关上，挂锁咔嗒一声扣紧。

脚步声远去了。LK05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的动静——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

陈渡靠着墙坐下来，手腕上扎带勒进肉里。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的符号。”他说，“被用了。”

LK05没接话。他开始看房间的四壁——砖砌的，有些砖缝的灰泥已经干裂松动，天花板的边角有缝隙，能透过来一丝气流。他走到墙角，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泥土，不是水泥。

“林坤——”陈渡刚开口。

“林晓。”LK05打断他。他知道陈渡要说谁。

陈渡停了一下。“林晓知道这个符号吗？”

“不知道。”LK05说，“七年前你留符号的时候，林晓还没来。”

LK06蜷在另一个墙角，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喘还是别的什么。

LK05继续摸墙壁。有一块砖的边缘松动了，他用指甲扣进去，轻轻往外拉了拉——砖动了，但只出来一两毫米就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又去摸天花板。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光的变化，没有声音。

然后LK05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不剧烈，但持续，从地下深处传上来的低频颤感，隔着鞋底和夯土透进骨头里。

天花板上那盏灯泡的光开始变。昏黄色正在一点点往冷色偏移。所有东西的轮廓开始模糊——墙壁边缘晕开了，砖缝像水里的东西一样晃动着。

LK05抬头。天花板的缝隙里渗进来一道光——冷白色的，像月光但更薄。光线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人形轮廓，先是半透明的，然后逐渐变实。

林晓浮在半空中，左手压向地面，右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划过的地方，空间像一张纸被折了一下。房间变歪了——墙壁被拉长，地面倾斜，铁门的轮廓扭曲成不规则的色块。

LK05手腕上的扎带在那一瞬间松脱了，塑料齿扣从卡槽里滑出来。陈渡的也松了。LK06的扎带掉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过来。”林晓的声音从变形的空间里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推过来的。

LK05抓住陈渡的胳膊。陈渡反手抓住LK06。三个人站到一起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又折了一下——更剧烈，光线被压缩成一道窄窄的白色条纹，然后彻底黑了。

完全的黑色。

“别动。”林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我在维持一个褶皱。不大，够三个人蹲着。”

“外面什么情况？”LK05问。他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像被什么裹住了。

“院子里六个人。LK00在屋里打电话。”林晓停了一下，“他在说——‘鱼进网了，等人来收。’”

陈渡蹲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他在等谁？”LK05问。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等我。”

“他拿我们当诱饵，钓你出来。”

“对。”

黑暗持续了很久。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说话声、铁门开关的声音。那些声音被扭曲了音调，像是在隔着厚墙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月光涌了进来。

“出来。”

LK05从口子里爬出去，落在草地上。陈渡在他旁边翻身坐起来，晃了好几下头，看东西是反的。LK06蹲在地上没动，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月光下延迟了半秒才跟着动。

林晓靠着一棵树坐下来，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圈。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只有人形，悬浮不了。”

陈渡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扎带勒出的红痕还印在皮肉上。

“我的符号。”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

“你七年前留符号的时候不知道会被人记住。”LK05说，“不怪你。”

陈渡没接话。

林晓靠着树，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LK00不只是抓你们。他在试我——看我会不会来救你们。”

“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林晓说，“所以他下一网会更密。”

风从荒地吹过来，把草叶压低了又放开。四个人坐在月光下沉默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