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市府遇险

市府比LK05记忆中更亮了。

从远处看，那片灯光铺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暖白色光带，把低垂的云层底部映出一层淡淡的红。路灯、窗户、车灯叠在一起，从远处看就成了一大片没有边界的明亮。但走近了看，繁华是面上的——主干道亮着灯，两侧的巷子暗着；沿街的店铺有招牌，但大多关着门。

LK05走在街道的阴影侧。陈渡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找衣服店。”LK05说。

“前面路口左转有一家。”

他们拐过路口。那家店确实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LK05蹲下来看了看门的底部，锁是旧的，铁皮边锈薄了。

“能拉开。”

他攥住卷帘门下沿，用力往上一提。铁皮发出一声闷响，卡在一半停住了。

“你先进。”

陈渡侧身钻进去。LK05等了两秒，也钻了进去。

店里完全是黑的。空气中是织物久放后的灰尘味。LK05伸手摸了一件外套，厚实布料，又摸了一条裤子，棉混纺的。

“换上。”

两个人在黑暗中换了外套和裤子。LK05把换下来的旧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墙角一个纸箱里。

“走吧。”

他侧身钻出卷帘门。站起来的时候，他停住了。陈渡的身体也瞬间停住。

“有人。”LK05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蹲下去，身体贴着卷帘门下沿。陈渡也蹲下来。

脚步声从街道东侧过来——两个人的，靴底踩在柏油路面上。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说。

“影子。刚才卷帘门那边晃了一下。”

“可能野猫。”

“野猫没这么大。”

两只靴子停在距离卷帘门大约十步远的地方。LK05透过门缝看到两双深色靴子，鞋底花纹很深，鞋帮上别着东西。

“这边没人。”另一个声音说，“铁皮松了，风刮的。”

靴子犹豫了一下，继续往西走了。

LK05等了足足有四十秒才站起来。

“什么人？”

“没看清。深色制服，靴子是制式的。”

他站到街道上。

“市府里有巡逻队。不像是找我们的，但也不像好事。”

LK05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天色：“走。趁他们还没回来。”

他们在天亮前出了市府中心区。LK05没有走大路，沿着城边土路绕出西侧。走了大约三公里，在一处废弃砖窑前停下。砖窑的顶塌了一半，但底下的窑室还能挡 风。两个人从窄门钻进去，靠墙坐下。

陈渡从口袋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来。LK05接住咬了一口。

“那两个人不是冲我们来的。但他们在巡逻。”

“市府以前不巡逻。”

“以前也没有地下的人跑出来。”

天快亮了。LK05站起来走到窑口。他的视线转向西北方向，一片稀疏的杨树林。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有人过来了。”

陈渡站起来。“几个？”

“一个。从杨树林方向过来的，走得快，步子不乱。”

LK05退回窑内。“你待着。”

他一个人走出砖窑，往杨树林方向走。走到林子边缘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步幅均匀，落脚很轻，肩膀微微弓着。深色外套，袖口磨亮了。LK06。

他停在距离LK05大约五步的地方站住了。手里攥着那根烟，没有点。

“你来了。”LK05说。

“后面有人跟着我。”

LK05没有动。“你引过来的？”

“不是。我离开市府的时候被看见了。天亮前有雾，雾后面有人。”

“几个？”

“三个。穿灰制服，腰上别着东西。”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柴油机的低沉轰鸣，从市府方向靠近。

LK05回头看了一眼砖窑。陈渡已经站在窑洞口。

“你过来的时候绕路了？”

“绕了。从菜地绕到水渠边，又沿水渠走了两公里才拐过来。”LK06说，“但绕得不够远。”

“他们看见你往哪拐的？”

“西北。”

陈渡指着西北方向：“车停在林子外面了。不是一辆。”

LK05站在窑口看着那个方向。两辆车。

“他们在拉网。”

“你带了个尾巴。”陈渡说。

“我知道。”

“怎么办？”

LK05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圈砖窑内部。靠近后壁的地方有一个通风口，方形的大约六十公分见方。通风口通向一段砖砌的排烟槽，沿着地面延伸出去大约二十米，出口在一个土坡后面。

“六号。”

LK06看着他。

“你得出去。从这个通风口走，顺着排烟槽爬到土坡后面。出去之后往南跑，跑一段再绕北，别走直线。”

“引开他们？”

“让他们看见你。让他们以为我们三个人都从南边跑了。”LK05说，“你一个被抓不要紧，林晓回来能救出你，咱们三个被抓就麻烦了！”

LK06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我跑。”他说。

他弯腰钻进通风口。身体贴着地面，从那个六十公分的方口子里快速滑了出去。

大约一分半钟后，排烟槽出口方向传来脚步声——LK06冲出来了。他跑向开阔地南侧，脚步很急。

柴油车动了。引擎从怠速变为加速，往南侧追过去。

砖窑里安静下来。第二辆车也发动了，往南追。

LK05贴着窑口内壁站着。他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远了。两辆车的引擎声都在往南拉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砖窑里只剩他们两个。

LK05说：“走。”

他往北侧走出去。陈渡跟上来。两个人穿过杨树林，继续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