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 空 窗

LK05没有立刻让他加入。也没有赶他走。

他转过身，开始继续往北走。他走了几步之后侧过脸：“你跟着。保持二十步距离。不要靠近。”

LK06没有说话，沉默地跟了上来。他的脚步声LK05能听见——很轻，但毕竟踩在草地上，草叶的摩擦声还是会暴露他的位置。

陈渡走在LK05旁边，侧过头低声说：“他是地下的人？”

“是。编号LK06。我在地下见过他，不熟。”

“你信他说的吗？”

LK05沉默地走了一段。“他说的‘后面会有人来’——那是LK04的原话。他没编出那句来。”

陈渡没有追问。

一行四个人沉默地走了大约两小时。天快亮了的时候，LK05停下来，在路边一处被灌木掩盖的洼地里叫所有人停下。

“天亮之后不能走。白天太显眼。等到明天夜里再往市府方向去。”

LK06在二十步外站住了，没有进洼地。他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来，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靠着树干闭了眼。

LK05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叫他过来。

“你不信任他？”陈渡问。

“不熟。”

“但你也没赶他走。”

LK05没有回答。他把靴子脱下来晾了一下，又穿上。“等他睡醒了再说。”

天亮之后四个人在洼地里待了一整个白天。LK05靠着土坡坐着，偶尔看一眼LK06的方向。那个人一直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的在睡。但LK05注意到他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有东西——手指隔着一层布攥着那个东西的轮廓，像一块小金属片。

下午的时候LK06醒过来一次。他坐直了，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金属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LK05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你在看什么？”LK05隔着二十步的距离问他。

“旧分币。”LK06说，“半枚。”

LK05的手在口袋里碰了一下自己的那半枚。两半。同一个分币。

“你哪来的？”

“地上捡的。”

“哪里？”

“B3西墙外面的走廊。”

LK05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我掉的。”

“嗯。我知道。”LK06说，“我捡到的时候上面还有你的编号手写痕迹。LK05。”

LK05没有说“还给我”。他靠回土坡上，看着LK06坐在对面树下，手里攥着那半枚分币。

天黑了。

LK05站起来。“走。”

四个人从洼地里出来，继续往北走。月相变了，比前一晚暗了一些，能见度降低。LK05走在最前面，陈渡跟在他后面，林晓浮在队伍后方，LK06走在最后面，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三小时之后，地面的土质发生了变化——从松软的草地变成了硬土和碎石的混合物，然后出现了柏油路的碎片。县城的外围快要到了。

LK05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摸了一下路面。“前面就是市府。不能四个人一起进。”

“怎么分？”陈渡问。

“你跟我先进去。找衣服。他在外面等。”LK05朝林晓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留在后面。”

“那个人呢？”陈渡朝LK06的方向看了一眼。

LK05回头看了一下。LK06站在大约四十步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LK05走过去。LK06站在原地，没有迎上来。

“你是真的想出地面？”LK05问。

“真的。”

“出去之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LK06说，“但我不想再回去了。”

LK05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之后他伸手进口袋掏出了那根潮了的中华——不是陈渡给的那根，是他自己一直夹在耳朵上的那根。他递过去。

“拿着。如果你不想跟我们走，这根烟够你在市府里换一身旧衣服。”

LK06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那根烟，没有动。

LK05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陈渡身边。“走。”

两个人走向市府的方向。身后的夜色里，LK06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根烟。

林晓的密度悬浮在远处，像一盏不亮的灯。月光下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风在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