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章 试 探

天黑之后他们从凹地出来，继续往市府方向走。LK05走在前面，林晓悬在队伍后方大约二十米处，陈渡走在中间。

月色很好，能见度比前几晚高。荒地在月光下铺展开来，草叶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LK05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不快不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下周围的声音。

走到大约半夜的时候，林晓从后方浮上来，落在他身侧。“后面有一个人。”

“跟了多久？”

“大约二十分钟。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还是白天那个人？”

“不确定。衣领颜色不同——白天那个穿灰色，这个穿深色。”

LK05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变。“他什么速度？”

“跟我们一样。我们快他快，我们慢他慢。”

“他在按我们的节奏走。”LK05说， “他在试我们有没有发现他。”

他调整了步伐，比刚才走得更快。后面的脚步声也在加快。他又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后面的脚步声也在他停下来的瞬间消失了。

LK05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大约一百米外，一个人影正蹲在草丛里。

他继续往前走，但换了一个方向——不再直接往市府走，而是斜向右侧，走向一片更开阔的地带。他走了一段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影还在，距离缩短到了大约八十米。

“他胆子大了。”LK05说。

“你打算怎么办？”林晓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等他再靠近一点。”

LK05停下来，转身面朝那个方向。他站着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侧。月光照着他的正面，他没有任何遮挡。

那个人影在远处也停下来了。两个人隔着大约七十米的荒地对峙，中间是月光照亮的草地和风。

LK05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在那个距离上传过去：“跟了一路了。出来。”

远处的黑影没有动。

“你白天在树林边上看了脚印，晚上跟过来——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有三个人。”LK05的声音很平，“我们不想惹事。你也不想一个人面对三个。”

黑影在远处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了。它没有往前，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草丛里。

然后那个黑影开口了，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们是从疗养院出来的？”

LK05没有回答。

“我看见你们从围墙缺口出来的。三个人。有一个穿着蓝衣服。”

LK05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你是什么人？”

“编号LK06。”

LK05的手停住了。他感知到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威胁，是某种跟他自己类似的东西。那种在地下待久了的人说话的时候特有的语调，平，慢，不带情绪。

“你住哪儿？”

“地下三层。”

“你怎么出来的？”

“跟着你们走过的路。排水管，铁栅栏被掰开了，砖墙被撬开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

LK05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黑影，身形比他自己小一号，肩膀窄，站着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左——那种长期蜷缩在狭小空间里的人的习惯姿势。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也想出去。”

LK05没有说话。他在评估这句话。在七年的地下生活里，他听过很多谎言，每一句都裹着稍微不同的语气。但眼前这句——太短了，太直了，没有多余的修饰，像一个真正不想说废话的人说出来的。

“你出来的时候有人发现你没有？”

“没有。我收工之后没回去。等熄灯了才走的。”

“你知道我们往哪走？”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往北。”

LK05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走近点。隔这么远说话容易被听见。”

LK06从草丛里走出来。他在月光下走得很快，步幅均匀，落脚很轻——那种在地下的铁皮地板上练出来的无声步伐。他走到LK05面前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下来，站着，抬头看着他。

LK05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嘴唇抿着，眼睛很亮。

“你怎么知道我们从围墙缺口出来的？”

“我比你们早两天就到了地面。我在疗养院外面的灌木丛里蹲了两天，看见你们从缺口里出来的。”

“早两天？”LK05说，“你比我上来的还早。”

“你们撬铁栅栏的时候我就在你们后面。我看完了全过程。”LK06的声音很平，“你们走了之后我过了几个小时才过去，从洞口出来。”

LK05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了一下——铁栅栏是被掰开的，砖墙是被撬开的。他在前面开路的时候没有回头看过身后。

“LK04你认识吗？”

LK06沉默了一下。“认识。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地下二层。他路过我门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LK05的手指在口袋里按住了那片叶子。“他停了一下干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他说——‘后面会有人来。’”

LK05看着LK06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没有躲闪。

“你还知道什么？”

LK06说：“我还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站在那里，等着LK05做决定。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