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修）

那天下午吴老狗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外面等着，霍仙姑直接让他进了院子。两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边，唐僧趴在石桌底下打盹，偶尔翻个身，爪子蹭着青砖地面沙沙响。

霍仙姑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吴老狗端起来喝了，放下杯子。“以后你看的桂花林，能分我一半吗？”

霍仙姑顿了顿“什么？”

吴老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每年去看的那片桂花林，以后我能陪着你一起看吗？”他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那只粗瓷茶杯。

霍仙姑看着他“可以，不过你要收费。”

吴老狗低下头喝了一口茶，那笑意从眼角溢出来。霍仙姑也笑了，两个人在秋日的院子里坐着喝茶。

那天傍晚吴老狗送她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根红绳，比之前那根长一些，绳头拴着一枚新打的铜钱。

“上回那根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根是我新找的。你别嫌旧。”

霍仙姑接过来看了看。红绳编得比之前那根细致些，铜钱也是新的，她看了几秒，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又去买了？”

“昨天晚上。”吴老狗摸了摸鼻子，“夜市上有个摊子卖这个，我挑了半天。”

霍仙姑把那根红绳系在手腕上。新铜钱磕在腕骨上，她举着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说：“这回我不摘了。”

吴老狗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红绳。他站在暮色里，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很多年前在解府寿宴上她初见时一样。

霍仙姑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庙会上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她远远地看着，觉得这个少年长得真好看，心也好。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知道了，后来又分开了，后来又走到了一起。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进去吧，我给你煮面。”

吴老狗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屋。

那天晚上霍仙姑煮了两碗面。两个人对面坐着吃，汤面热气腾腾的，吴老狗低头吃面的时候，霍仙姑看了他几眼，他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很快吃完似的。

她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他碗里。

吴老狗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吃你的”，但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低头把那颗蛋吃了，嚼了咽下去，“下回我给你煮。”

“你煮的面不好吃。”

“我学。”

霍仙姑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她低头继续吃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吃着面，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

第五十四章

冬天快到了，长沙城下了第一场霜。

吴老狗和霍仙姑的事情在九门里慢慢传开了。有人觉得顺理成章，有人觉得意外，解九爷听了只是笑着摇头，说了一句“早该如此”。霍锦惜那边虽然有些微词，看在霍仙姑的态度，知道拦不住，便也不多说了“吴老狗要是欺负你，霍家不是好惹的”

吴老狗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霍家院子里帮忙修狗窝，听见霍锦惜在屋里跟霍仙姑说话，隔着窗子传出来。他蹲在院子里笑了笑，低头继续钉木板。

那段时间他把庄子上的狗陆续接回了几条，霍仙姑院子里也添了两条小狗崽子，是唐僧下的崽，毛茸茸的，在院子里追着尾巴打转。霍仙姑蹲在廊下看它们跑，伸手去够其中一只，小狗颠颠地跑过来舔她的手指，惹得她笑个不停。

吴老狗从狗窝那边走过来，看见她蹲在地上跟小狗玩的样子，停了停。她的笑声清脆地在院子里散开，那几只小狗围着她转，他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伸手去逗那小狗。

“唐僧居然生了？”霍仙姑侧头看他，“我以为它老了。”

“上个月生的，它自己找的野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连自己狗的肚子大了都不知道？”

吴老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阵子忙……没留意。”

霍仙姑笑了一声，伸手把其中一只小狗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东西还没断奶，在她腿上拱来拱去地找奶吃，找不到就呜呜地叫。她低头看着那团绒乎乎的东西，忽然抬头对吴老狗说“你给它起个名字。”

吴老狗想了想“叫桂花？”

“狗叫桂花？”

“那叫汤圆。”

霍仙姑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团奶呼呼的小狗，觉得这名字还挺合适。她点了点头，“行，就叫汤圆。”

吴老狗看着她低头逗狗的样子，她嘴角弯着，跟他记忆中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姑娘重叠在了一起。

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傍晚，两个人从城西桂花林走出来。桂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吴老狗走在霍仙姑旁边，忽然停下脚步。

霍仙姑回头看他：“怎么了？”

吴老狗站在暮色里，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霍锦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明天我去跟你二叔说。”

霍仙姑看着他。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天边最后一缕光。她等了几息，“说什么？”

吴老狗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冬日的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着。“说我想娶你。”

霍仙姑看着他。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也不去理。她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

“好。”

吴老狗伸手替她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了。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瓣花落在水面上。

霍仙姑在他碰她额头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她笑得很好看。

“回家吧，冷。”

“嗯，回家。”

两个人沿着暮色里的小路往回走。天边最后一点光收尽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着指尖，走着走着就勾到了一起。

那年冬天吴老狗正式向霍家提了亲，霍锦惜点了头。婚事定在来年春天，解九爷做了媒人，齐铁嘴主动提了要算日子，被吴老狗一个眼刀瞪回去了。

“不用你算。”

齐铁嘴摊了摊手，笑嘻嘻地退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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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不知道怎么改了，因为感觉很拗口，不知道怎么改，久等了大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