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霍仙姑定了去北平的日子。
消息传回长沙的时候,霍锦惜正坐在厅里喝茶,听完传话的人说了日期和车次,把茶盏搁下了。他抬头看了看站在窗边的霍仙姑,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片从窗外伸进来的桂花枝条,手指慢慢捻着叶片。
“七姑娘,你想好了?”
“想好了。”霍仙姑转回身来。她的脸色平静,“赵先生那边安排妥了,到了北平先落脚,之后的事慢慢来。”
霍锦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想说“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不去也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霍家的局面他清楚,北平那边的关系网对霍家至关重要。他去不了,霍仙姑是唯一能撑起这个局面的人。
“那你去吧。”霍锦惜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那边常写信回来。”
霍仙姑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了,背对着她,“姑姑,吴家有什么动静吗?”
霍锦惜愣了一下,还是说了“吴老狗前阵子从南边回来了,最近在收拾东西,好像也打算往外地走。具体去哪儿没说。”
霍仙姑站在门口,她沉默一会,后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知道了。”
她出了前厅往后院走,穿过游廊的时候脚步慢下来。游廊边种着一排菊花,开得正盛。她看了一会儿,弯腰摘了一朵白的,攥在手心里走回了自己屋里。
推开屋门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窗台上搁着一只小小的油纸包,上头压了块石头,纸包底下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布料。她走过去打开纸包。
里面是一只草茎编的蚂蚱,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别走。”
霍仙姑拿着那张纸条,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她把纸条攥进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展开。
她不知道这个油纸包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是今天早上?还是昨夜?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翻墙进来的还是从大门走进来的?他怎么知道她窗户朝哪个方向?
霍仙姑站在窗前,把草蚂蚱托在掌心里看。草茎干透了,稍微碰一下就会碎,但那个人把它编得很仔细,头和身子和腿都有,虽然已经变了形,但还是能看出是一只蚂蚱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解九爷的货栈门口,她随手折了一只草蚂蚱递给他,“你留着玩吧”。那时候她以为他转头就会丢了,没想到他揣了这么多年。
霍仙姑把草蚂蚱小心地放回油纸里包好,又把那张写着“别走”的纸条也放了进去。她拉开妆台的抽屉,把油纸包放进去,犹豫了一下,贴身收进了怀里。
然后她坐下来,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她出了霍家大门,穿过两条街,走到茶馆门口,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窗。窗子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她又去了一趟城西桂花林。桂花开了,她走到那棵老桂花树前面,树干上那三个字还在,她对着那棵树说了句“我后天走。”
她没有等到回应。风摇着花枝,簌簌地落了一阵花雨,她拂了拂头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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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在第二天早上找到了她。
那天霍仙姑正在屋里收拾行李,丫鬟进来说“吴家五爷在门外等着”。她手里的衣裳叠了一半顿住了,叠完那一件才站起来往外走。
吴老狗站在霍家门外的那棵老榆树底下。他头发有些乱,眼下的青影重了。唐僧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又看看从门里走出来的霍仙姑,尾巴摇了摇。
霍仙姑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中间的空地上落了斑驳的光影。她先开口了“你来干什么?”
吴老狗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别走。”
霍仙姑看着他。她想起那张纸条上的,想起那些东西,她看着他那副熬了好几夜的样子,心里翻涌起来了。
“你让我别走,我就别走?”声音尽量压得平,“你让我走的时候,我可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吴老狗被她这句话堵住了。他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霍锦年,我那天说的话是骗你的。齐铁嘴什么都没算,你身后什么都没有。那句话是我编的”
霍仙姑看着他。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自己亲口说出来。她攥紧了袖口里的手指。
“为什么”
吴老狗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觉得我护不住你。吴家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不会有安稳日子。我以为你去了北平会过得好一些。”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觉得自己能护住我了?”
吴老狗抬起头看着她。秋日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他站在那一片光影里,看着她“我护不住,但我可以去学。你走之后我想明白了——你不在,我护着谁去。”
他走进一步“你去了北平嫁了人,我在杭州种桂花,那又怎么样呢。我一个人过也是一辈子,两个人过也是一辈子,为什么不在一块儿过。”
霍仙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吴老狗,你这辈子就说了这么几句好听的话。”
吴老狗又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捏紧的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握住了。
“你别抛下我,行不行?”
霍仙姑看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她沉默了一会儿,反手回握住了他的,用了点力。
“吴老狗,你回头要是再把我推开——”
“不会了。”他打断她。
霍仙姑看着他笃定的眼神,低下头,拿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你写的纸条我收着了。那个蚂蚱我也收着了。你要是再跑,我拿蚂蚱砸你。”
吴老狗的手揽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低头闻见她发间残留的桂花香。
唐僧蹲在旁边仰头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尾巴摇得欢快。它站起来绕着两个人的腿转了两圈,然后蹲回原地继续看。
过了好一会儿霍仙姑从他怀里退出来,整了整被他弄乱的衣襟,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姑姑那边我去说,北平的事我推掉。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你再说谎骗我,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吴老狗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不会了。”
霍仙姑终于笑了一下,她转身进了门,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吴老狗还站在那棵老榆树底下,朝她笑了笑。她摆了摆手让他回去,自己快步进了屋。
屋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把手贴在胸口上。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草蚂蚱和纸条,又小心地包好放回去。
她走到床边躺下,休息了一会。
后来她站起来去前厅找姑姑,把北平的事说了。霍锦惜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决定了就好。”
霍仙姑点了点头,走出前厅的时候,她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亮。院子里那棵槐树上停着一只鸟,叫了两声飞走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只鸟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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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存稿有点多,所以有时候比较乱,可能不是特别好,请见谅,因为很多都是反复修改,并且没有打上编号的。
然后呢,那个be有第2个版本,有想看的扣一,不看的话我就不放了。2
20岁的高龄看不得be啦,有没有he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