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修）

十二月里，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场。

年关将近，霍家的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门上贴着对联，厨房里蒸年糕的香气整日飘着。霍仙姑帮着家里张罗家里过年要用的东西，忙得脚不沾地，跟吴老狗见面的次数便少了一些。

但每隔两三天，吴老狗总会让人捎点东西来——一包炒米糕、两串腊肠、一小坛咸菜，东西不贵重，但都是花了心思的。

除夕那天的傍晚，吴老狗来了。他穿了一件半新的月白色棉袍，怀里揣着糕点，说是家里带的，拿来给霍家添个喜气，霍锦惜看到了让人放在正厅去：“狗五，你来客气什么。”

霍仙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吴老狗正站在院子里看那两盏新挂的红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了吴老狗的脸颊。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问：“你一个人过年？”

“带着唐僧。”吴老狗说。

霍仙姑两只手在背后晃着说 “那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望着吴老狗的眼睛“你可不能拒绝，姑姑说了，让你留下。”

吴老狗看了看她，又朝正厅里望去热热闹闹的人影，笑了笑：“那怎么好意思。”

“姑姑都开口了，你推什么推。”

吴老狗没有再推脱。那天晚上他坐在霍家的年夜饭桌上，跟霍老爷子对饮了几杯黄酒，又跟霍仙姑的姑姑说了几句话。老爷子精神不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话不多，但眼神中带着几分满意。

霍仙姑坐在他对面，隔着满桌的菜和雾气看着他。他喝酒的时候耳朵会红，跟霍锦惜说话时微微侧着身子，筷子上夹的菜先放进她碗里再夹自己的。做得自然，像在自家一样。

吃完年夜饭，霍锦惜留吴老狗在厅里喝茶守岁。霍仙姑坐在他旁边，借着剥花生的功夫，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指。吴老狗的手指蜷了一下，勾住了她的，两个人的手在桌面底下安安静静地扣着，谁也不看谁，但都感觉到了对方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快到子时的时候，外头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霍仙姑站起来走到廊下，仰头看天上炸开的烟花。吴老狗也跟着出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五哥，”霍仙姑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声和鞭炮声盖得有些模糊，“你明年会变吗？”

吴老狗走上前半步，跟她并肩站着，也仰头看着天。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然后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反复复的。

“我变不了多少。”他说，“大概还是这个样子。”

霍仙姑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光照亮了吴老狗的眼睛，他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她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模一样——温和的、干净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

“那就行了。”霍仙姑说。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在除夕夜的风雪里，依偎着彼此，看着天上烟花绽开。唐僧蹲在廊下，仰着脑袋看着天上那些亮光，尾巴轻轻摇着，像是也觉得好看。

子时到了，鞭炮声骤然炸开，震得人嗡嗡响。霍仙姑在这声响里侧过头，在吴老狗的耳边大声说了一句：“五哥，新年好。”

吴老狗也侧过头，嘴唇贴着她耳边回了三个字：“新年好。”

霍仙姑听清了那三个字，却又假装没听见，扯着他的袖子说：“你说什么？听不见！”

吴老狗笑了笑，又凑上前，在她耳边说：“七公主七大人，七妹新—年—好—”

霍仙姑满意了，转身去看烟花。吴老狗站在她身旁，望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想：下一年也要和她在一起。

幸福快乐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