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又过了两天，吴老狗派人来传话，说城南那边出了一桩事，他得去一趟，问她去不去。

霍仙姑接了话便去了。两个人碰头的时候跟往常一样说话，语气平静，像是那件事情从未发生般。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那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城南那桩事说起来简单。有人在旧货市场里发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上面的东西——从湘西那边的大墓里出来的青铜器，原应被妥善处理好的，就不知道是怎么流了出来，被人摆在了上面叫卖。吴老狗得在它落到那些人手里之前把它截下来。

"老规矩，"吴老狗说，"你盯着前门，我绕到后面去。"

她点了下头。两个人在狭窄巷子里分头行动，一人绕后翻墙进了那后院，另外一人则站在前边盯着铺子的正门。

那铺子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一转，就看出是机灵人。他在后院翻了一会儿，动静似乎大了，那老板有了警觉，从里边出来瞧了瞧，目光前面这块地扫了燕，便落在了霍仙姑身上。

但霍仙姑却面不改色地端着喝了一口茶，扫了过去，像是在看对面的摊子。看了她两秒，大概觉得一个姑娘罢了，不会出什么问题，便转身就去了。

不多时吴老狗就从巷口转出来，使了个眼色。两人于是就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走出一段路后吴老狗才从怀里掏出小布包，在霍仙姑面前晃了晃。

"拿到了？"霍仙姑问。

"拿到了。"吴老狗把小布包收好，"东西不大，但胜在精巧。现在市面上的人眼越来越尖了，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流出。"

两人走在回城的路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灯亮起来，霍仙姑走在吴老狗旁边，沉默了一路，后忽然开口说："吴老狗，你那天熬鱼汤，熬了多久？"

吴老狗顿了一下。沉默着走了几步才说："没算时间，大概……一个多时辰。"

"鲫鱼汤要熬那么久才能熬出奶白色来。"霍仙姑说，"你很有耐心。"

他停下脚步。霍仙姑也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他。路灯把两个人的脸照亮了一半。霍仙姑看着那双魂牵梦绕的眼睛，他目光闪了一下，像是在找寻一个回应。

"七姑娘——"他开口。

"别叫七姑娘。"霍仙姑打断他，"你上回叫了我的名字。"

吴老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那句话含在舌尖上不知道该怎么吐出来。最后他说："霍锦年。"

"嗯。"

"那碗汤——"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去，说到："是给老九表妹熬的。老九说她身子不好，托我搭把手。"

她望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而他的目光却很坦诚，没有躲避，仙姑说："你撒谎的时候，耳朵原来会会红。"

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摸完了才发现这个动作已经不打自招了。他放下手，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要你自己说。"

吴老狗看着她认真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瞬。风吹来，他的头发被拂在额前。伸手去把那缕头发拨开，看着她说："那碗汤原本是想给你做的，但后来——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就放弃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那汤是做给我的就好。"

她没有选择再追问。她转身往前走，步子明显轻快了些许。他跟在身后，望着那瘦高的背影，又酸又暖。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两人前后走着，中间隔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但谁都能感觉到那代表的意思——多了一些，又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