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个傍晚,吴老狗在霍家附近等霍仙姑。
他手里拎着一只纸包,里头是刚出锅的糖油粑粑,还热乎着。他等了没多久,霍家的大门便开了,霍仙姑走出来,穿了一身藕色的衣裳,头发盘在脑后,看着比平日素净些。
她看见吴老狗站在街对面的老榆树下,便朝他招了招手。吴老狗穿过街来,把那包糖油粑粑递给她,说:"刚买的,趁热吃。"
霍仙姑接过来打开纸包,里头三个糖油粑粑炸得金黄金黄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她捏了一个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糖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你也吃。"她把纸包递到吴老狗面前。
吴老狗便也拿了一个吃了。两个人在街边站着,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糖油粑粑,吃得很认真。街上有几个行人路过,多看了他们两眼,大概觉得这对年轻人站在风口里吃东西的样子挺逗的。
吃完之后霍仙姑把油纸叠好收起来,吴老狗擦了擦手指,说:"走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便沿着街慢慢走。晚风凉凉的,吹得路旁的梧桐叶子沙沙响。霍仙姑走了一小段路,忽然伸手去牵吴老狗的手。吴老狗的手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反握住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在垂落的衣袖间扣着,十指交缠。
走了一段路,霍仙姑忽然问:"吴老狗,你以后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吴老狗想了想:"院子大一点的,能养狗。"他顿了顿,又说,"旁边最好有河,夏天能下去捉鱼。"
"那还要种棵桂花树。"
"嗯,种桂花树。"
霍仙姑便不说话了。她在心里把那个院子慢慢搭起来——院墙要高一些,免得狗往外跑;枣树种在院子东边,桂花树种在西边,秋天的时候一边结枣子一边开花;廊下要放两把竹椅,夏天好乘凉;屋里要有一张大的桌子,可以两个人对坐着喝茶。
她想着想着,嘴角便弯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吴老狗偏头看她。
"没笑什么。"霍仙姑说。
吴老狗看了看她,也不追问,只是把她握着的那只手紧了紧。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秋日的晚风里,影子被街边的灯笼光和天边的晚霞交替地映着,忽长忽短地变了又变,怎么变都是交叠在一起的。
走到霍家巷口的时候,霍仙姑松开手,转身对着他。暮色里他的眉眼被最后一缕天光照着,看着比平时柔和许多。霍仙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这次他没有躲。
她的唇印在他的唇上,比上回在巷口那一次更实在一些。他尝到了她唇上残留的糖油粑粑的甜味,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傍晚凉风的气息。他的手不自觉地从她腰后环过去,扶住了她的后背,力道不重,像是怕她摔了。
这个吻不长,几息的功夫,霍仙姑便退回去了。她落回脚后跟,仰头看着他,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吴老狗看着她,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有些哑:"霍锦年。"
"嗯?"
"你以后别突然这样。"
"为什么?"
吴老狗张了张嘴,想说他会被她弄得说不出话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丢人了。他最后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霍仙姑笑了。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像上回一样,说:"那我以后不突然这样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再这样。"
吴老狗被她这句话堵得没话说了,只好低着头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闷闷地滚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你回去吧,"霍仙姑说,"天快黑了。"
吴老狗点了点头。她转身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瞬间他从门缝里看见她回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门板合拢,把他和满街的暮色隔在了外头。
他站在巷口,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糖油粑粑的甜味还在,混着一点她唇上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唐僧蹲在巷子另一头等他,见他过来了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吴老狗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说:"唐僧,她亲我了。"
唐僧仰头"呜"了一声,大概不太理解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专门拿出来说的。
吴老狗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低声说了一遍:"她亲我了。"
唐僧这回连"呜"都懒得呜了,埋头在前面跑,尾巴一甩一甩的。吴老狗也不在意狗的冷淡,他揣着那个甜味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天晚上他刷牙的时候,特意多漱了两遍口,但又舍不得把那个味道完全漱掉。最后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