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越来越紧的时候,吴老狗和霍仙姑见面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
像是两个人都隐约觉得,这种能自由自在见面的日子也许不多了,便格外珍惜每一次碰面的时间。有时候只是约在茶馆里坐半个时辰,有时候是在街上碰着了便并肩走一段路,有时候是霍仙姑去吴家院子里坐坐,看着吴老狗给狗洗澡、梳毛、喂食。
十月上旬的一天,霍仙姑在吴家院子里帮忙给狗剃毛。唐僧那阵子掉毛掉得厉害,院子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狗毛团子,风一吹就往人鼻子里钻。吴老狗便拿了一把剪刀,蹲在院子里给唐僧剪毛,霍仙姑在旁边按着唐僧的脑袋哄它别乱动。
唐僧被两个两脚兽折腾得生无可恋,翻着一双白眼任人摆布。吴老狗剪得认真,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碎毛飘得到处都是。霍仙姑按着狗头,忽然说了一句:"吴老狗,你以后要是不做这一行了,开个铺子给狗剪毛也能养活自己。"
吴老狗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你看我像干这个的?"
"挺像的。"霍仙姑说,"你蹲在那儿跟狗说话的样子,比跟人说话的时候还温柔。"
吴老狗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剪:"我跟人说话也挺温柔的。"
"你跟人说话的时候总留一半。"
"那是不熟的。"
霍仙姑没有再说什么。她看着吴老狗低头认真剪毛的样子,阳光照在他后颈上,那颗她之前点过的痣露在外面,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她看了几秒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按着唐僧的脑袋。
剪完毛之后唐僧整个瘦了一圈,毛发参差不齐的,跟狗啃的似的。吴老狗把剪刀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大概也觉得不太好看,摸了摸鼻子说:"过几天长出来就好了。"
唐僧蹲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剪秃的肚皮,大概自尊心受了些伤害,闷闷地走到角落里趴下了,不理他们了。
霍仙姑笑了半天,笑得直不起腰来。吴老狗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拉她:"别笑了。"
霍仙姑直起身来,笑够了,眼角都出了泪花。她看着吴老狗那张带着点窘迫的脸,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了一句:"吴老狗。"
"嗯?"
"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吴老狗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他看着霍仙姑的眼睛,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她已经想好了答案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会不在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吴老狗说,语气很笃定,"你这么大个人,自己会走会跑的,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我的。但你要是真的要走——"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会找到你。"
霍仙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一块被他的笃定填得满满当当的。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笑着说:"行了,我就是随口一问,看你吓的。"
吴老狗抓住她拍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握住了,不松。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把她的手包在里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霍仙姑没有挣开,任他握着,两个人站在满院子的狗毛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唐僧蹲在角落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扭过头去了。它大概觉得这两个两脚兽整天黏黏糊糊的,比它掉毛还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