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红绳铜钱系在霍仙姑手腕上之后,她再也没摘下来过。
洗头的时候怕湿了,她用帕子裹住手腕,洗完了解开,铜钱上还带着水汽,她便用指尖擦干净了再系回去。睡觉的时候铜钱磕在床沿上,叮的一声,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摸到那枚冰凉的铜钱,心里便安定下来,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吴老狗送她那枚铜钱的第二天,两人又在解九爷的茶楼碰了面。解九爷不在,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吴老狗一进门就看见了霍仙姑手腕上的红绳,铜钱垂在纤细的腕骨上,衬得皮肤很白。他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低头去倒茶,但倒茶的时候手有些不稳,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霍仙姑假装没看见,伸手把他倒好的茶端过来喝了一口,说:"五爷,今儿个找我什么事?"
"叫五爷?"吴老狗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但嘴角是翘着的。
霍仙姑歪了歪头:"那叫什么?"
"你上回不是叫过了。"
"上回叫了什么?我忘了。"
吴老狗知道她是故意的。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压了压脸上的笑意,说:"忘了就算了。今儿个确实有事——南边有一批货,得走一趟。"
霍仙姑见他转回正事,也收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听他说。这批货比之前那些都要大一些,是有人从湘西那边的古墓里起出来的,东西不少,走陆路运到长沙来,路上要经过几道关卡。吴老狗的意思是,得有人沿路接应,万一出了岔子能及时处置。
"我跟你一起去。"霍仙姑说。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条路不算短,来回起码三四天,路上风餐露宿的,不像在长沙城里办事那么方便。他本来想让她在长沙等着接应就行了,但她那双眼睛看着他,里头的意思明明白白——她要去,他拦不住。
"行,"他说,"后天一早走,带两天的干粮。路上可能得住店。"
霍仙姑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别的。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吴老狗又叫住她:"七姑娘。"
她回头。
吴老狗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绳,说:"那个……别弄丢了。"
霍仙姑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铜钱,又抬头看着他。他大概觉得这句话说得多余了,耳朵又有些发红,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茶盏。霍仙姑笑了笑,说:"丢不了。丢了我找你赔。"
"我上哪儿再给你找一模一样的去。"
"那就换个更好的。"
吴老狗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霍仙姑笑着出了包间,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吴老狗坐在包间里,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低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原来揣着红绳的地方,现在空了,但好像又装了什么别的东西进去。

(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配平文学,另外一个我也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