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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霍仙姑又有了空闲往吴老狗那边跑。但她比以前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再隔三差五地去找他，而是隔几天才见一面。

两人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一根拉满了的弦，绷得很紧，却谁都没有松手。吴老狗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霍仙姑也没有催他。但她开始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试探他的底线。

有一回两人在解九爷的茶楼里坐到很晚，茶楼要打烊了，解九爷先走了，留他们两个在包间里说话。聊着聊着，霍仙姑忽然问了一句："五爷，你往后想找什么样的姑娘？"

吴老狗被她这冷不丁的一问问住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来，说："没想过。"

"没想过？"霍仙姑歪了歪头，看着他，"你都快二十六了，家里不催？"

"我家就我一个人。"吴老狗说，"没人催。"

霍仙姑"哦"了一声，低下头捻着衣角。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要是想了呢？喜欢什么样的？"

吴老狗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灯影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心里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说"你这样的"。但他忍住了，把话咽回去，换了一句："随缘。"

霍仙姑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随缘？那可说不准。你随缘，万一那个缘跟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吴老狗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七姑娘，你今天怎么老问这些。"

霍仙姑笑了，站起来说："行，不问了。走吧，回去了。"

她走在前头下了楼，吴老狗跟在后头。茶楼外头的街上安安静静的，几盏灯笼在夜风里晃着，投出昏黄的光。霍仙姑走在前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吴老狗踩着她的影子走，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便偏了半步，绕开了。

霍仙姑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了那偏了半步的脚步声，嘴角翘了一下。

又有一次，两人在吴老狗家里看那批账本的最后几页。霍仙姑坐在桌边翻着，吴老狗蹲在门口给唐僧梳毛，院子里静悄悄的。霍仙姑翻了半天，抬起头来揉了揉脖子，看着门口那人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吴老狗。"

她喊的是他的名字，不是"五爷"。

吴老狗手里的梳子停了。他回过头来看她，眼里有一点意外的亮光，像是被她这声称呼惊到了，又像是有些高兴。他看了她几秒，才应了一声："嗯？"

霍仙姑本来想说什么的，但被他那么一看，忽然又不想说了。她低下头继续翻账本，含含糊糊地说："没事，叫叫。"

吴老狗转过身去继续给狗梳毛，但他梳着梳着，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

那个晚上霍仙姑走的时候，吴老狗送她到门口。她踏出门槛的时候，吴老狗忽然叫了她一声："七姑娘。"

她回头。

他站在门里头，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他说："路上小心。"

霍仙姑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攥着东西的手，但她没有追问。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吴老狗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松开手心，那根红绳铜钱已经被他攥得微微发烫。他叹了口气，把红绳重新放回怀里。

他想：下次吧。下次一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