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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宝石更珍贵的是你的心

七月中旬,长沙下了几场大雨,把暑气浇下去不少。

吴老狗和霍仙姑的关系,从那回茶馆之后,微妙地进了一步。说不上来是哪一步——两个人之间没有挑明任何事,见了面还是"五爷""七姑娘"地叫着,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霍仙姑能感觉到,吴老狗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带着一点客气,像是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如今那层纱好像被风吹开了一道口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不再那么快地移开了。

有一回两人在解九爷的茶楼里碰面,解九爷也在。三个人坐着说话,解九爷忽然笑了一声,看着吴老狗说:"老五,你最近来我这儿来得勤,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爱往茶楼跑。"

吴老狗端着茶杯面不改色:"你家的茶好喝。"

解九爷看了霍仙姑一眼,又看了吴老狗一眼,笑而不语。霍仙姑假装没听出解九爷话里的意思,低头剥着花生。但她剥花生的动作很慢,一颗一颗地剥,剥好了放在碟子里,也不吃。

解九爷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留下他们两个在包间里。吴老狗看了看碟子里那一小堆剥好的花生,问了一句:"七姑娘剥了怎么不吃?"

霍仙姑把那碟花生往他面前推了推:"给你剥的。"

吴老狗愣了一下,看了看那碟花生,又看了看她。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花生仁脆脆的,带着一点咸味。他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霍仙姑看着他吃,心里觉得满足。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一颗接一颗地吃完了一碟花生,末了吴老狗把碟子放回去,说了句:"谢谢七姑娘。"

霍仙姑说:"不客气。"

两个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越来越浓了。但吴老狗始终没有把话说破,霍仙姑也不急。她看得出来,吴老狗这个人做事总要多想几步,想清楚了才动。她愿意等,只要他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就行。

但她没有等来吴老狗开口,等来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霍仙姑刚睡下,就被外头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起来一问,是霍锦惜派人来叫她,说老爷子刚才忽然又犯病了,喘不上气,请的大夫正在赶来的路上。霍仙姑披了件衣裳赶过去,看见祖父靠在床头,脸色发青,胸腔里呼哧呼哧地响着,像是拉风箱。

大夫来了之后忙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人稳住了。大夫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肺都弱,这回虽然稳住了,但往后要格外小心,受不得劳累,也受不得惊吓。

霍仙姑守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回自己房里眯了一会儿。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从窗缝里照进来,明晃晃的。她坐起身来,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接着门被敲响了。

"七姑娘,外头有人找。"丫鬟的声音怯怯的。

霍仙姑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出去,走到前厅一看——吴老狗站在厅里,手里拎着一个纸包。他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青影上停了一下。

"听说老爷子病了,"他把纸包放在桌上,"这里头是一些川贝和枇杷膏,炖雪梨喝能止咳。别的东西我也不懂,这个应该用得上。"

霍仙姑看着桌上那个纸包,又看了看他。他心里大概也清楚她一夜没睡,因为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五爷怎么知道的?"她问。

"早上碰见霍家的伙计,他说了一嘴。"吴老狗说,"我就顺道去药店买了些。"

霍仙姑看着他。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顺便路过、顺手买的东西。但她心里清楚,吴家在北边,药店在南边,他大老远跑一趟,怎么也说不上"顺道"。

她没有拆穿他。她走过去把纸包打开看了看,川贝的颗粒饱满,枇杷膏的罐子封得严严实实的,都是好东西。她把纸包合上,转身看着吴老狗,笑了一下:"五爷费心了。"

吴老狗见她还笑得出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点了下头:"老爷子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你歇着吧。"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霍仙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出了大门。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头了,站在门槛外头看着她,说了一句:"七姑娘,你自己也保重。"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霍仙姑听得清清楚楚。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影子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不见了,才把门关上。

回到屋里,她把那包川贝和枇杷膏收好,放在柜子最顺手的地方。然后她坐在床边,低头笑了笑。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