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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是在三天之后登门拜访霍家的。

那天他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规规矩矩地递给了门房。霍锦惜在正厅里见了他，两人寒暄了几句，吴老狗便把那批东西的去向简单说了——已经稳妥送到了解九爷手里，再有几天就能装船南下。

"这事多亏了霍家搭手，"吴老狗说，"往后吴家跟霍家之间，三娘，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霍锦惜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吴老狗这话是说得好听的，但听得舒服。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霍锦惜忽然说："老五，你跟我家七姑娘也算是认得了吧？"

吴老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认得。上回在解九哥府上见过，前几日又打了回交道，七姑娘是个利索人。"

"她性子倔，"霍锦惜笑着说，"从小就不服管。往后你们要是有来往，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轻巧，但吴老狗听出味儿来了——霍锦惜这是在试探他。他放下茶盏，笑了笑，说："七姑娘做事靠谱，没什么好担待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霍仙姑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衫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着比上回见面柔和了几分。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喊了一声"姑姑"，又朝吴老狗点了下头："五爷来了。"

"七姑娘。"吴老狗也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落在果盘里那几颗红艳艳的枇杷上。

霍锦惜招呼他们坐下说话，自己又接了句闲话便起身出去了，留了他们两个在厅里。霍仙姑在他对面坐下，剥了一颗枇杷，也不吃，就放在手边的碟子里。

"五爷今日来，就为了说那批东西的事？"

"也不全是。"吴老狗看了看她，说，"过几日我在南边有桩事，想请七姑娘再搭个手。"

霍仙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什么事？"

吴老狗端起茶盏，简单说了几句。那批青铜器虽然运走了，但卖主那边漏了风声，有人盯上了解九爷的货栈，想顺藤摸瓜挖出来源。他得在别人动手之前，把尾巴扫干净。

"这事不麻烦，"他说，"就是得走一趟夜路，两个时辰的事。"

霍仙姑把手里那颗枇杷剥完了，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化开，甜得很。她嚼了咽下去，才说："五爷来请我，是觉得我靠得住，还是觉得霍家靠得住？"

她问得直接，吴老狗被她这么一问，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露出一点虎牙的尖，跟他平日里那种沉稳随和的样子不太一样，带了些少年气。

"七姑娘，"他说，"我请的是你本人。"

霍仙姑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碟子里那颗剥好的枇杷推到他面前。吴老狗低头看着那颗黄澄澄的枇杷，愣住了。

"吃吧，"霍仙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我应了。哪天走，你让人知会我一声。"

她转身往后院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走得稳稳当当的。吴老狗坐在厅里，看着面前碟子里那颗枇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吃了。

很甜。

他嚼着枇杷，忽然想：霍家的七姑娘，跟他打交道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旁人来往，先是客套，再是试探，绕好几个弯子才说到正事。她倒好，不绕弯子，一句话就把话说到根上。

吴老狗把枇杷核吐在手心里，攥了攥，觉得这姑娘有意思。但他也说不上来有意思在哪儿。他见过的人多了，利索的姑娘也不是没有，可霍仙姑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他不太知道怎么接。

他站起来，跟霍锦惜打了声招呼便告辞了。出了霍家大门，那只黑狗唐僧正蹲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摇着尾巴凑过来。

吴老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唐僧，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黑狗仰着头看他，"呜"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狗头："算了，问你也白问。"

他走在五月的街上，枇杷的甜味还在舌根上残着，淡淡的，一时半会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