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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大而圆，亮堂堂地挂在头顶，把青石板街照得跟撒了层银粉似的。霍仙姑换了深色衣裳，腰上系了那根带铜铃的细绳——她把铃铛摘了，只留了一截绳子。铜铃在夜里会响，做这种事的，不该响的时候不能响。

吴老狗在城南的桥头等她。他身边只有那只黑狗唐僧，没带旁人。霍仙姑走近了，他打量了她一眼，说："七姑娘今日这身，从头到脚都是黑的。"

"夜里做事，穿白的给人当靶子？"

吴老狗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河岸走。霍仙姑跟上去，两人一狗沿着河岸走了约莫一刻钟，吴老狗停在一座废弃的水神庙前。

"东西藏在供桌底下，人已经走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留盯梢的。"他说，"我在前头，你跟在我后面三步。"

霍仙姑点了点头。两人从水神庙的侧墙翻进去，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吴老狗在前面猫着腰走，霍仙姑果然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呼吸都压得极轻。

水神庙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破了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银白色的光带。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歪倒在一旁，枯掉的香灰撒了一地。吴老狗走到供桌前蹲下，手在桌板底下摸了一圈，摸到一个油布包，扯了出来。

他打开看了看，点了下头，正要回头跟霍仙姑说话，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杂，像是在到处搜查。

吴老狗的反应极快，他一把拉住霍仙姑的手腕，把她往供桌后面带。供桌后面有个半人高的木龛，里头原来供着一尊泥塑的菩萨，早就碎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龛位。两个人挤进去，空间窄得只能贴在一起。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进了水神庙，打着火折子照了一圈，嘟嘟囔囔骂了几句。吴老狗把油布包塞进怀里，另一只手仍然攥着霍仙姑的手腕没松开。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嘴唇刚动了动，就发现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的呼吸喷在她额角上。

霍仙姑也看着他。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恰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她没躲，也没挣开他的手，就那么看着他，像是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怎样。

吴老狗别开眼，把目光移向木龛外头。外面的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骂骂咧咧地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出去半寸，低声说："走了。"

霍仙姑跟着他从木龛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他攥过的地方有一点浅浅的红印，但很快就消了。

吴老狗把油布包重新拿出来，确认东西还在，松了口气。他看了看霍仙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刚才冒犯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倒是霍仙姑先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的："走吧，万一他们再回来。"

两人按原路翻出水神庙，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吴老狗才开口说了一句："七姑娘，刚才——"

"刚才怎么了？"霍仙姑侧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吴老狗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改口说："没什么。东西拿到了，我送姑娘回去。"

霍仙姑没再追问。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夜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头发，又落下去。吴老狗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目光总是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才移开。

他把这归结为今晚的月亮太好看了，不怪他。

黑狗唐僧在他脚边小跑着，尾巴一晃一晃的。吴老狗低头看了它一眼，觉得这只死狗好像在笑。

他踢了踢狗屁股，唐僧"呜"了一声，跑快了两步，追到霍仙姑脚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