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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

比宝石更珍贵的是你的心

吴老狗定下来的日子是五月初八。

那天,霍仙姑醒得格外早,在梳妆台前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清亮,出门时,只见他身穿着干净利落的衣服。

这身打扮不像是去赴约的,倒像是去做事的。

霍锦惜前一晚跟她交代过:吴老狗那边的人手不多,霍家这边就派她去,也算是让霍家的脸面露一露。

霍仙姑路上脚步轻快,她乐得出去,出去总好过坐在家里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强。

她到了地方,城南。一座废弃的货栈。吴老狗已经到了,正蹲在货栈门口的台阶上,给狗系绳子。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是干粗活的。

看见霍仙姑来了,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她打了个招呼:“七姑娘来了。”

“嗯。”霍仙姑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两辆骡车,“东西在这儿?”

“在后头。”吴老狗朝货栈里努了努嘴,“听说那人把东西藏在地窖里了,今儿个下午要运走。咱们趁他还没动手,先把东西截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跟说今儿个天气不错似的。霍仙姑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行”。

她跟着吴老狗进了货栈,里面堆着些废弃的东西。吴老狗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盏灯,那狗跟在他脚边,鼻头一动一动的。

“地窖入口在那边,”吴老狗指了指角落里一块木板,“那人的伙计就在前面那间屋子里打牌,动静不能太大。”

霍仙姑点了点头,走过去摸了一下那块木板的边缘。压得挺实,但边角有些松动,显然经常被掀开。

“我来。”吴老狗把马灯递给她,自己蹲下去,手指扣住木板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木板‘咔’的一声松开了,露出底下一个洞口,有木梯子通下去。

吴老狗探头往下看了看,然后回头对霍仙姑说:“我下去,你在上头看着。要是听见动静,咳一声。”

他说着就要往下走,霍仙姑忽然开口:“等一下。”

吴老狗回头看她。

霍仙姑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根细绳,绳头拴着个铜铃,递给他:“下去要是有什么东西不好拿,拉这根绳。我在上头听见铃响,就知道你好了。”

吴老狗接过那根绳,看了眼铜铃,嘴角动了一下。他捏着晃了晃,叮的一声。

“七姑娘随身带着这个?”

“防身用的。”霍仙姑面不改色,“有时候走夜路,拴在门把手上,有人进来能听见。”

吴老狗应了一声,把绳子绕在自己手腕上,转身踩着木梯下去了。那狗也跟着他,嗖的一声就蹿了下去,比人还利索。

霍仙姑蹲在洞口边,听着下面的动静。吴老狗的脚步声在底下踩实了,然后是翻东西的窸窣声,偶尔夹着灰毛狗的低低呜叫。过了一会儿,绳子绷紧了,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霍仙姑握住绳子往上拉,使了劲才拉上来一个小包袱。后又把绳子放下去,来回拉了三四次,地上摆了五六个包袱。

最后吴老狗自己也爬上来了,狗比他更快,蹿上洞口,抖了抖身上的土。

“东西齐了。”吴老狗拍了拍手上的泥,把木板盖回去,恢复原样。

霍仙姑把那些包袱拢了拢,数了数,“就是这些?”

“应该就这些。”吴老狗把手腕上那根细绳解下来,还给她。他解的时候有点慢,指腹蹭过铜铃的边缘,响了一声。

霍仙姑接过绳子,重新系回腰上。两个人蹲在黑暗的货栈里,隔着一堆刚从地窖里起出来的东西,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走吧。”吴老狗站起来,先出了货栈。外头的天光涌进来,刺得霍仙姑眯了一下眼睛。她跟着走出去,看见那两只骡车已经套好了,两个伙计正把包袱往车上搬。

吴老狗摸出烟袋来,装好后吸了一口。烟雾在光里散开。

霍仙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忽然问了一句:“你做这种事,不怕被逮着?”

吴老狗叼着烟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逮着了就说我是收破烂的。”

霍仙姑弯了弯嘴角。这个人啊,说话时总是一副随便的样子,但做事却很利落。

“那这批东西,五爷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吴老狗弹了弹烟灰:“先放解九那儿,他有路子送到南边去。等到了南边,就不会再回来了。”

霍仙姑点了点头,没问其他。

骡车装好了,一辆接一辆的走。吴老狗把烟袋收起来,回头看了霍仙姑一眼:“七姑娘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我认得路。”

吴老狗没勉强,点了下头,朝她拱了拱手:“那今日多谢七姑娘了。回头事情办妥了,我再登门跟三娘细说。”

霍仙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她听见吴老狗在身后说了一句:“七姑娘,今日穿这身挺好的,比上回利索。”

霍仙姑脚步没停,但她嘴角又弯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扬了扬手,算是应了。

她走在回霍家的路上,低头瞧了瞧腰上那根细绳,那铜铃一晃一晃的,却没有出声。

刚才在货栈里,他把绳子还给她的时候,指尖蹭过铜铃,那一声“叮”,她听得清清楚楚。

霍仙姑把那根绳子解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系了回去。铜铃贴着小腹,一路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