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破云,夜风敛尽了方才的肃杀。
被王族威压禁锢的低阶杂血血族,早已化作一缕细碎黑雾消散在夜色里。张桂源抬手轻轻抚平袖角褶皱,眼底翻涌的猩红彻底褪去,只剩下少年干净清冷的模样,仿佛方才碾压异类、震慑黑夜的凌厉气场从未出现过。
左奇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松了松紧绷的肩线,桀骜的眉眼染上一丝慵懒。他目光牢牢黏在教室窗户那片暖黄的光影上,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是本能在叫嚣。
隔着一扇木门,陈奕恒鲜活温热的气息、杨博文干净清甜的血气,丝丝缕缕钻进来,是血族穷尽一生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们是至高无上的吸血鬼王,挣脱万物束缚,无惧昼夜阴阳,向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可此刻,两个人并肩立在阴影里,任凭嗜血的本能疯狂翻涌,依旧死守着那道刻入骨髓的底线。
绝不觊觎,绝不伤害,绝不越雷池半步。
“他们快收拾完了。”左奇函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怕惊扰了室内安稳的人。
张桂源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温柔:“送他们回去。”
夜栖中学的夜晚从不安宁,暗处蛰伏的异类数不胜数。没有他们的庇护,普通的人类少年踏入黑夜,便是步步危机。
片刻后,教室的台灯准时熄灭。
清脆的关灯声划破寂静,门锁轻轻转动,两道轻快的身影走了出来。
陈奕恒背着书包,眉眼弯弯,走出教室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晚风的凉意让他轻轻吸了口气。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阴影里的两个人,瞬间扬起笑脸,毫无半分畏惧:“张桂源!左奇函!你们怎么还没走?”
人类的世界纯粹又直白。
他们只知道张桂源清冷稳重,左奇函张扬帅气,是学校里最惹眼的两个少年,却从不知道,这两人是行走在人间的暗夜君王,是本该吞噬温暖、沉溺血腥的吸血鬼。
杨博文跟在身后,安静地抬眸看向两人,眼底干干净净,带着浅浅的笑意:“今晚风好大。”
温热的人声撞进满是阴寒的黑夜里,瞬间软化了周遭所有冰冷的戾气。
张桂源脚步微抬,刻意放缓了速度,适配人类少年的步伐。他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不让自己身上微凉的血族气息惊扰到他们,声音温和得褪去了所有冰冷:“太晚了,我们送你们回宿舍。”
“太好了!”陈奕恒眼睛一亮,毫无防备地凑上前半步,“我刚刚还和博文说有点怕黑呢。”
少年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左奇函的指尖骤然绷紧,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暗红,又被他强行压下。
咫尺的距离,只要他抬手,便能触碰到这份人间温热,只要放纵本能,便能得到极致的诱惑。
可他看着陈奕恒毫无防备的笑脸,看着杨博文温顺安静的眉眼,所有的嗜血欲望,尽数化作了心底柔软的桎梏。
他们是黑暗里的恶鬼,可偏偏遇上了属于自己的人间月光。
四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路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两相依,温柔又安稳。
张桂源走在最外侧,无声挡住走廊暗处所有涌动的暗影,但凡有一丝异类气息靠近,都会被他无形的灵力瞬间碾碎。他走得沉稳,默默为身边的人类隔绝所有未知的危险。
左奇函走在另一侧,看似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实则眼底锋芒寸步不离地锁住身侧两人的周身,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陈奕恒叽叽喳喳地聊着白天的趣事,声音软软的,填满了死寂的黑夜;杨博文偶尔轻声附和,温柔又安静。
两个普通人类一无所知,轻松自在地享受着夜晚的同行。
而左右两侧的吸血鬼王,步步克制,寸寸守护。
他们忍受着血脉深处疯狂的渴望,守着无人知晓的禁忌与温柔,心甘情愿被困在这方寸温热的人间里。
快到宿舍楼时,陈奕恒忽然转头,好奇地看向面色偏白的两人:“你们是不是很冷啊?脸色一直好白。”
张桂源眸光微顿,轻轻错开他纯粹的目光,轻声掩饰:“习惯了。”
习惯了长夜冰冷,习惯了血脉嗜杀,唯独不习惯——如此滚烫、干净、让他们甘愿臣服的温热人间。
左奇函低低笑了一声,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温柔:“有你们在,不冷。”
晚风温柔,夜色安然。
黑暗之王收敛獠牙,舍弃本能,只为护身边两人岁岁平安。
所谓禁咬,从来不是束缚。
是漫天黑暗里,他们赠予人间最虔诚、最无解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