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感应灯在四人踏进门的瞬间缓缓亮起,暖白光驱散了缠绕在楼道的夜雾,也暂时盖过了空气里淡淡的血族寒气。
陈奕恒和杨博文的宿舍楼是整栋校园阳气最足的地方,也是张桂源和左奇函刻意加固过的结界中心。
这里,绝对不允许任何黑暗沾染。
“到啦!”陈奕恒转过身,对着身后两人挥了挥手,眼底盛满纯粹的笑意,“今天真的谢谢你们送我们回来,不然我真不敢走夜路。”
杨博文也轻轻点头,语气软温:“辛苦你们了。”
少年的道谢干净又真诚。
张桂源垂眸看着眼前两个毫无防备的人类,指尖的血族灵力悄然收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身寒凉的气息吹凉了他们的温热。他微微摇头,声音清冷柔和:“不用客气,早点休息。”
左奇函靠在楼道栏杆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人,眼底却藏着极致的护惜。他惯于混迹暗夜、见惯阴冷诡谲,可唯独面对陈奕恒和杨博文时,所有的桀骜锋利都会尽数消融。
“晚上锁好门窗,别乱跑。”他随口叮嘱,语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陈奕恒乖乖应声,拉着杨博文的手腕,蹦蹦跳跳地转身上楼。
两道鲜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道里属于人类的温热气息缓缓淡去,空气里重新漫开属于暗夜的微凉。
热闹褪去,只剩下两位伫立在暗处的吸血鬼王。
方才刻意压制的嗜血本能,在此刻骤然翻涌。
没有人类温热气息的牵制,血脉深处的渴望疯狂叫嚣。那是刻在血族骨子里的天性,追逐温暖、贪恋清甜、渴求鲜活的人间血气。
左奇函抬手抵了抵眉心,眼底一瞬闪过浓重的猩红,喉结反复滚动:“真难熬。”
日日克制,夜夜煎熬。
明明唾手可得,却要终生止步。
张桂源望着楼上亮起来的两扇宿舍窗,眸光沉静得固执:“再难,也得熬。”
他们是吸血鬼王,掌控黑夜、主宰异类,从不需要迁就任何人、克制任何欲望。
可陈奕恒和杨博文是例外,是他们黑暗生命里唯一的戒律,唯一的心软,唯一的心甘情愿。
楼上宿舍,灯火温柔。
陈奕恒推开寝室窗户,晚风轻轻吹进来,拂动额前的碎发。他趴在窗沿,低头看向楼下两道挺拔的身影,好奇地喃喃:“他们怎么还不走呀?”
杨博文整理好床铺,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大概是喜欢晚上吹风吧,他们总是待很晚。”
少年心思纯粹,从未多想。
他们不知道,楼下两个人,不是贪恋晚风,是贪恋他们平安无事的人间。
是怕黑夜再起波澜,怕暗处藏着未消的危机,怕他们一觉醒来,少一分安稳。
楼下。
张桂源抬手结出一层透明的隐形结界,薄薄的光幕笼罩整栋宿舍楼,温和又坚固。所有阴冷戾气、异类窥探、暗夜阴风,通通被隔绝在外。
左奇函站在另一侧,指尖洒落细碎暗红灵力,补全结界所有死角。
这是独属于血族王的专属守护结界。
无形、无声、无人知晓。
只为护住楼上两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类。
“之前逃走的杂血,背后有人。”左奇函忽然开口,眼底恢复王族的冷戾,“今夜只是试探。”
张桂源眸色沉沉:“我察觉到了,域外血族的气息,越来越近。”
自从智涵与浚赫踏入这片领地,夜栖中学的平静,就已经被彻底打破。
暗处的棋局早已悄然开动,不止低阶杂血躁动,还有更多未知的暗夜势力,盯上了这片人间温热。
而陈奕恒、杨博文干净纯粹的血气,是所有异类最觊觎的珍宝。
也是张桂源、左奇函,誓死要守住的底线。
楼上的灯光柔和明亮,映着少年安然的眉眼,岁月静好。
楼下的暗夜君王收敛所有锋芒,静默驻守。
一边是纯白温热的人间烟火。
一边是隐忍克制的黑暗守护。
夜色漫长,危机暗伏。
但只要他们还在,黑暗便永远吞不下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