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深,夜栖中学的戾气便越重。
深秋的夜风不再是微凉,而是裹着刺骨的阴寒,卷着操场角落枯死的荒草簌簌作响。整片校园的灯火不知何时尽数熄灭,浓稠的黑暗像潮水般吞没了所有光亮,只剩下天边一弯细窄的残月,漏下零星微光。
这是低阶血族躁动的征兆。
教学楼顶层的露台,是张桂源和左奇函常年待着的地方。
张桂源倚在冰冷的石栏边,指尖漫出一缕极淡的暗红血族灵力,漆黑的瞳孔底色悄然翻涌着猩红,周身冷冽的气场尽数铺开,压得周遭的阴风都停滞了几分。他垂着眼,目光穿透层层黑暗,精准落在一楼亮着微弱台灯的教室,那里是陈奕恒和杨博文自习的位置。
“有杂血越界了。”
少年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属于血族之王的绝对威严。
旁侧的左奇函直起身,原本慵懒散漫的神态彻底敛去,眼底桀骜的野性化作凌厉的锋芒。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苍白的指骨分明,血族专属的微凉戾气悄然萦绕周身:“不长记性,忘了这里的规矩?”
他们定下的铁律,整个夜栖地界无人不知——校内所有血族,严禁靠近陈奕恒、杨博文半分,更不许动二人分毫。
张桂源与左奇函是血统最纯正的吸血鬼王,是这片领地的绝对主宰,他们嗜血、冷酷、掌控一切,对所有异族猎物从无怜悯,可唯独这两个普通人类,是他们黑暗生命里唯一的禁区,是刻在血脉里的禁咬守则。
楼下的教室内,全然不知外界暗流汹涌的两个人类少年,依旧安稳如常。
晚自习早已结束,整个楼层只剩最后一间教室亮着光。陈奕恒趴在桌前刷题,暖黄的台灯映着他柔软的眉眼,少年鲜活的气息驱散了周遭所有阴冷。他指尖握着笔,轻轻转了两转,侧头看向身边的杨博文,语气轻快又温柔:“博文,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外面好像起大风了。”
杨博文乖乖点头,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性格安静温顺,眼底干净纯粹,是最普通、最鲜活的人类模样。他们体温温热,血肉清甜,是所有血族梦寐以求的极致猎物,可偏偏被两位至高血族王死死护在羽翼之下。
教室门外的阴影里,一道细碎的黑影悄然蠕动。
那是一只修为低微的杂血吸血鬼,没有正统王族的克制力,被人类温热的血气吸引,铤而走险冲破了结界,贪婪地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亮,盯着那两股诱人至极的鲜活气息。
它缓缓抬起枯冷的手,正要推开教室门。
下一瞬,凛冽的冷风骤然炸开。
漆黑的夜色中,两道身影无声落地。
张桂源身形极快,转瞬便挡在了教室门前,周身猩红灵力翻涌,无形的威压瞬间将那只杂血血族死死钉在原地。他眉眼冷戾,没有半分平日的沉静,属于王族的压制力让低阶血族浑身颤抖、无法动弹。
“谁准你靠近的。”
短短五个字,冷得淬着寒意,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左奇函紧随其后,站在另一侧,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耐的戾气,桀骜的眉眼满是冷漠:“说了无数次,这两个人,碰不得。”
低阶血族恐惧地蜷缩起来,它能清晰感知到两位王族身上碾压级的力量,求生欲让它连连后退,却早已被结界锁住,无处可逃。它不明白,为何嗜血的吸血鬼王,会偏偏护住两个毫无灵力、普通孱弱的人类,甘愿克制本能,守住荒唐的禁令。
教室里面,陈奕恒似乎听到了门外的风声,疑惑地歪了歪头:“是不是下雨了?”
“好像是。”杨博文轻声回应。
两人依旧毫无察觉,安然无恙地待在温暖的灯光里,纯粹又安稳。
门外的戾气与厮杀,黑暗里的威慑与镇压,通通被两道挺拔的身影隔绝在外。
张桂源收回眼底的猩红,侧身挡住门缝所有外泄的血气,温柔无声,却无比坚定。他从不会让黑暗沾染分毫属于陈奕恒和杨博文的光亮,更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异类,打破他们的安宁。
左奇函敛去所有锋芒,回头望了一眼窗内暖融融的身影,眼底的戾气尽数化作克制的柔软。
他们是穿梭于暗夜、以血为生的吸血鬼王,一生臣服于本能与黑暗,却唯独心甘情愿,为两个人类,画地为牢,终身克制。
风渐渐平息,躁动的黑暗彻底归于沉寂。
整片校园再次安静下来。
两位血族之王立在教室门外,化作了最坚固、最沉默的暗夜屏障。
禁咬不止是规则,是独属于他们,藏在黑暗深处、无人知晓的温柔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