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落处终不悔（除夕二）

吟儿举杯回敬，喝了半杯就搁下。剑铃知道师姐不能多喝，拉着云青的袖子就回了席。不多时，剑风、艾娇、素莹、江枫、苏铮、瑾儿、迁达、晶妍等一帮人陆陆续续都来敬酒，吟儿不好推辞，只得半盏半盏地饮，一圈过后，莫说两杯，四五杯都进了口。最后苗青翕捧着酒盏，在吟儿面前微微鞠了一躬：“敬师姐。”吟儿抬眼看着她，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一仰脖——青翕酒入侠肠，吟儿杯里根本就没有酒。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已经超了上限。她强打精神，转头对云青道：“师弟，我上廊下坐上一坐，教冷风吹一吹，醒醒酒去。谁来找我，让他们等着。”语罢起身，走到殿外廊下。

角落中，郑迁达眼尖，扫见吟儿出殿步态不稳，生怕她这个顶梁柱有什么闪失，趁旁人不注意，悄悄将自己的小桌和座席都往大殿门口的朱柱后挪了两尺，以便透过窗缝观察廊下情景。

吟儿步履蹒跚地走出殿来，在殿外寻了把椅子正要坐下，只见廊下已有一人。

莫安。

他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两眼微闭，长睫垂着，双腿闲散地伸开些许，不同于往常的拘谨，但依然是一副疾病缠身之态。他的手腕露出一两寸，冷白的皮肤在红灯的暖光下反倒增了几分诡异。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便好似当年暗叶独自歇息的模样，但又有许多不符之处。吟儿心中恍惚一瞬，强迫自己放开这种近乎荒唐的念头。“不，不会是他。我在想什么？唉，真是喝多啦。”

她坐在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小脸迎着北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莫安耳尖微动，缓缓睁开双眸，转头朝向吟儿。她双颊酡红、浑身虚软的状态，和那双似蒙了层水雾的朦胧杏瞳，被他尽收眼底。

她醉了。

莫安轻咳一声，恢复平常坐姿，轻声道：“师姐为何来此？”

吟儿侧脸，问道：“你又为何来此？”1

莫安自嘲般低头笑道：“咳咳，我这身体不好，受不住殿中喧闹，头疼，出来吹吹风。师姐呢？”

吟儿摇头道：“哎呀，这可怎么讲？师姐酒量不好，今日过年，人家都来敬酒，我不醉怎么？”

莫安点头表示理解，道：“师姐，我看，诸位……咳咳……诸位师姊妹、师兄弟们，大多……大多都是两两成对，比翼连枝，师姐独自一个，不觉孤寂么？”

吟儿叹道：“命该如此，我还能怪谁？我倒是还第一次上山和大伙儿一块过年，这场面可真热闹啊。”

莫安微微向吟儿那边倾身，低声道：“那……往年，师姐都怎么过？”

吟儿垂下了头。“就我俩。在他房里，焖上只鸡，弄点小菜，清茶淡酒，也就这么过了。想想那时，气氛真是清冷，不过，我俩本来也不是那爱吵闹的。”

莫安“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他知道师姐说的是暗叶，不愿再戳她心事。

吟儿瞥见莫安手腕，双手却都在衣角或是袖中掩着，忍不住道：“师弟，冒昧问一句，你这手是怎么啦，老是拢在衣服底下。”

莫安撩了撩袖口，将那半截腕子也遮了个严严实实，道：“咳咳……之前，游历江湖，手上……那个受了点伤，成了病，皮肤不太好。还有几道疤痕，那是经过荒林的时候划伤的。”

吟儿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刚刚那半截手腕，可是白白净净的。不知是哪里的伤口，不愿示人。兴许是我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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