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落处终不悔（一）

次日，云青信守承诺，刚刚巳时就敲响了吟儿的房门。

“进来吧。”

关云青反手掩上房门，大步走到吟儿对面坐下。

“大师哥还没有消息吗？这都走了几天啦？”

吟儿摇头道：“要是有消息，肯定告诉你们。今日是八月二十四，他十六夜里走的，算来已是第八天。他说有了寒教讯息会来信，看来现在也没打听到什么，抑或是刚到，正在休整，也有可能……算了，多想也是徒增愁闷。你想说什么，云青？昨日守着那新来的师弟，你不是没说吗？”

云青道：“是。昨日我带着六位师弟师妹，整理了已知信息。晌午，我下山来晒太阳，瞅见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大姑娘吵架。都是玄海门的。我看着啊，像是跟立场有关的。那个大一些的就一直指着小姑娘，骂她立场不坚定什么的。师姐，你看这个信息，有用没用啊？”

吟儿一拍桌子：“好极了！非常有用！快给我描述，那个小姑娘长什么样子？”

关云青低声道：“个头不算高，大概到你眉眼。脸有点圆，挺白，眼睛水汪汪的，眉毛很淡，鼻梁挺高，嘴很小。头发到胸口吧。”

吟儿用心记下，道：“好，你一会把她的样貌告诉剑铃，让她跟颜琼懿核实，那小姑娘到底是不是苗青翕！如果是她，要问清楚吵她的那个人是谁！”

云青肃然道：“得令。还有一事，艾娇让我转告师姐。”

“但说无妨。”

云青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块令牌，递给吟儿：“师姐，这是艾娇师妹在谷口找到的。她前日要出去买点东西，回来时在路旁草里捡到此物，托我交给师姐。”

吟儿仔细观察：“嗯，这是寒教的东西，看来，咱们有活了。云青，务必查出来这令牌的主人是谁！这肯定是寒教和咱们内部卧底的通情信物。你暂且留存，改日我回沧云山去，咱们几个一起商议商议。”

* * *

“拜见师叔。”

吟儿在阶前跪下。

龙如玉高兴地走下台阶，将她扶起来：“快起来吧。是不是要来找我学箭？”

吟儿浅浅笑了笑，道：“是呀师叔，这几日忙着本门事务，都没来得及找你。”

龙如玉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去，壁上拿两张弓来。”

吟儿走到大殿最西边的墙上取了两张雕弓，龙如玉拿了一张，让吟儿拿一张。他带她走到山下，来到他平日训练素莹他们的地方。那是一个山凹，形成半个空场。一面山石上挂着一张靶子，另一面山脚靠着十数箭筒，装满羽箭。龙如玉向箭筒一指道：“吟儿，你看这十数箭筒没？跟我学箭，你就拿一个，上面刻上你的名字。我白浪门的小朋友们没有不学射箭的，他们一人背一筒箭、有一张弓，你日后也是这个待遇啊。”

说着，他用左手轻轻握住弓弣，侧身面对靶子，将雕弓举至与肩齐平：“学我。肘部要打直，别弯。”吟儿照着他的模样握着弓，抬起胳膊。

“嗯，不错。拿箭。对，侧搭在这里——看见箭尾矢括没有？把它卡在弓弦上。”吟儿依言做了。“右手是惯用手是吧？来，中间这三个指头拉弓——把箭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箭羽避开弓身和弓弦。”

吟儿在他指点之下将姿势架好。龙如玉笑道：“像了，像那回事了。你右手练剑，能拉开弓吧？”吟儿略有些局促：“应该……应该可以吧。”

“那你拉弓，手拉到脸颊之侧。”

吟儿右臂微一用力，将弓弦拉开，右手停在右颊上。“啊……师叔，这个箭在弓上……有点难控制，它——它一直在晃——稳不住。”

“呃——这个很正常，素莹他们刚开始学的时候也不是很稳当。这样，你用食指——左手食指——挡一下，对。固定住它的位置，别让它晃悠，这样射箭会比较准。先射一箭我看。”

吟儿松了右手，羽箭射出，碰了一下靶子，落在地上。龙如玉道：“唔。停得有些久了，有点泄力。不妨事。再来一次。视线、左手箭尖和靶心要在一条线上，不要眨眼。”

“嗯，我再试一次。”

吟儿回身背上箭筒，从背后抽出一支雕翎箭，拉满弓，觑着靶心——“嗖”地一箭射去，那箭钉在靶上，距离靶心却有数寸。龙如玉点头道：“还可以。你若心再静些，还能射得更准。你现在被这事那事闹得心浮气躁的，暗叶这不又走了，所有事都得来你这里。先把胸中的气沉到丹田，稳住心神。心稳则箭准。这就是我射箭的理念。”

吟儿做了几次深呼吸，暗思：“师叔这是把习武的精华吃透了。”等胸中闷气下去，她再次拈弓搭箭、认扣填弦，眼睛一眨不眨，全部意念集中在手中之箭上——离着靶心，仅有半寸。

龙如玉大笑起来：“看！我说啥来着！这才第三箭！”

吟儿躬身道：“师叔教得好。”

“欸，不必客气。一会回山去，我给你一张弓、一壶箭、一张靶，你在沧云也可自行训练。觉得练好了就过来找我，有想不通的也随时来白浪山。”

“是，多谢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