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落处终不悔（二）

吟儿背着弓箭，回到自己住处。她习惯性往西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莫安坐在门口石上，倚着桌子读书。他的衣袖将双手都遮了起来，露在外面的只有头颈肌肤，一半发丝松松拢起来，剩下一半依然披散在肩上。听到吟儿脚步声，他抬眼看着她虚弱一笑，低头接着看书。吟儿眼见他体虚，在自己墙角倚了弓箭，走上前去：“师弟，风凉，你身子弱，怎么不上屋里看去？”莫安道：“咳，在……在之前的住处总是坐在……咳……坐在门口，习惯了。”

吟儿一时不语，想起暗叶也习惯坐在门口读书，自己还常常与他并肩，心中不禁嗟叹。“你在看什么书？”

“稼轩的词。”

吟儿惊道：“你……你也喜欢看辛词？”

“啊……是啊，虽然……咳，身体不好，看一看人家金戈铁马也是不错的。”

吟儿心头泛起疑云：“怎么可能……就算两人都习惯在门口读书，偏好难道还会一样？这人应该有来头……他怎么不把手露出来？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中想着，耳中闻得一声猛咳。她回过神来，见脚边一片暗红。莫安苍白的唇角染上了鲜血，正一点点滴在地上。她本是心善之人，师弟吐血，自然要好好照顾。她伸出手，搀着他走到房中坐下：“等着，我去给你煎药。”“咳咳……多、多谢师姐……”

吟儿熟稔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药材，烧了水，在锅中煎药汤。莫安透过眼睫，看着她熟练动作，不禁感叹：“咳咳……师姐对师哥的屋子……咳，真是万分熟悉啊……不愧……咳咳……爱了那么久……”吟儿手上动作一停，冷声道：“谁告诉你的？”莫安微微一愣，道：“没人告诉我。”

“你认识慕容暗叶？”

“不识得，仅有耳闻，未得相会。”

“你对他知道些什么？”

“知道他……咳咳，年少成名，玉龙杀神名满天下……听说就是今年，多了位姑娘相伴左右，两人是师兄妹……咳，那日听师父说了些，便猜到那位姑娘，应该就是师姐吧。”

吟儿没答应，将煎好的药汤盛在碗里，递给莫安。莫安伸出双手指尖，从吟儿碗里接了药，小口断续喝下。喝到最后一口，突然又是一声咳嗽，把口中残药混着鲜血喷在地上。吟儿正要去拿帕子，莫安摆摆手，用指节随意在唇边一抹。

吟儿怔怔看着他。

跟记忆里，她的叶哥随手擦去唇边残酒的动作，几乎重合。

莫安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吟儿脑海中的碎影飘散了。不是一个人。相貌完全不同，身体状态更是不符。

“师姐……何必如此看我……我这身子，还要劳烦你照顾……咳咳，真是……真是对不住。”

吟儿不耐烦一摆手：“哎，这有什么。刚才恍惚片刻，不必放在心上。师姐师弟之间，不许藏着掖着，有什么话直说，别弯弯绕绕的，客套什么。”

“咳，师姐说得对。”

吟儿不愿在他身边待得时间过长，让自己总是陷入疑虑，便道：“师弟，我教中还有事务，暂且告辞。不必相送。”

“好……师姐去忙。”

吟儿回到住房，宽衣解带躺在床上，暗暗想道：“这个师弟的情况，我得当面跟师尊问清楚。还要跟剑铃联系，趁早策反苗青翕。那块令牌，明日我去找艾娇，还有云青，我们几个要聚在一起，说一说这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