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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遇见你25

因为遇见你:张雨欣重生

张雨欣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掌心里。绿灯亮了,李云哲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入车流。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攥紧的手机和微微抿住的嘴唇之间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把车速微微提了一些,朝着归云居的方向开去。

剩下的一路车厢里只有古琴曲在低低地回旋。张雨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从昨天到今天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沈清荷承认她拿了那笔钱,说她还了。陈老板接住了那笔钱,用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铺了一张保护网。上面的人始终没有露面,只有一个"孙"字的账户和2010年出境这条线。然后还有那个"S"。一个女人的代号,秦明远临死前反复念叨的线索,跟李云哲的继母沈清荷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是S是那个姓孙的人?还是S藏在他们两个的后面?

车在归云居那条窄巷外面停了下来。李云哲熄了火,但没有解安全带。他侧过身来看着张雨欣,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在这儿等你,多久都行。你进去的时候把手机开着,发一个定位给我。如果你在里面超过一个小时没出来,我就进去。"

张雨欣握了一下车门把手,回头看他。"你是不是知道陈老板会叫我来?"

李云哲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微的敲了一下。"我继母说过钱最后给了他。他叫你来,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他为什么选择在今天叫你来。"

"你觉得他不该今天叫我?"

"我觉得他应该在沈清荷找你之前就叫你。"李云哲的目光在车窗外那条窄巷的入口处停了一下,"他比所有人都早知道你的动向。你今天去找沈清荷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等到你从老宅出来了才约你,说明他想要的信息你已经替他拿到了。他不是要跟你谈,他是要验收。"

张雨欣的指甲掐了一下皮手套的指缝。李云哲的逻辑跟她刚才隐隐感觉到的对上了。陈老板从头到尾都在推她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棋盘上的落子。她去找周辞是他推的,她去评审会是他铺的,她拿到秘本有他提前布置的痕迹,她去见沈清荷这件事他全程没露过面但一定看着。等她把所有线索都走了一遍回来,他开口了。

"我知道了。"她推开车门,"给我四十分钟。"

窄巷还是那条窄巷,墙根的青苔比上次来的时候厚了一些,巷口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支起来了,铁锅里翻炒的声音沙沙作响。张雨欣掀开归云居的藏青布帘走进去,风铃在头顶叮当响了一声。茶楼里今天没有客人,只有陈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惯常的位置上,紫砂壶冒着细细的白汽,旁边摆了两只杯子。看见她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她坐下来。陈老板斟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比上次颜色深了一些,接近红褐色,浮着极细的碎末。

"陈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如果你不回答,我后面不会再来了。"张雨欣碰了一下茶杯但没有端起来,掌心贴着桌面,目光压得平而稳,"那三百二十万,你接住了之后做了什么?"

陈老板端起自己的紫砂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来。他的手指在紫砂壶的壶盖上摩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我用它开了这间归云居。"

张雨欣愣了一下。"用三百二十万开一间茶楼?"

"账面上是二十万。"陈老板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剩下三百万,散了。"

"散给谁了?"

"散给这些年查过那条线的人。周牧查的时候我供了他一部分信息,他出事之后我接了他的线头继续往下走。秦明远查的时候我通过中间人给他递过三份匿名材料,他笔记本里那些数字有一半是我给的。李云哲进门的时候我让人把他带到了秦明远面前。你妈在城南住了二十年没被翻出来,是因为每个季度有人把她附近的监控路线上换一波人看着。"陈老板把紫砂壶放下,那双老井一样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你以为这二十年周家的人都在靠自己撑着。不是的。他们撑的时候底下有一张网,那张网是用你外公拿命换来的那笔钱结的。"

张雨欣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滚烫,带着一股她叫不上名字的草药似的甘苦。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一圈一圈地摸着杯壁。"你把那笔钱用完了吗?"

"还剩一些。"陈老板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又抽出一个信封,比上一次的厚,边缘压着封蜡。他把信封推到她面前,封蜡上的图案还是那枚三条弧线的半开花。"这个你拿回去。里面是这些年我留下来的所有账目副本和交易记录,包括那笔钱从沈清荷到我手上的路径,以及其中一部分散出去的渠道。顺着这些渠道,你能摸到那个姓孙的人的信息。"

张雨欣没有立刻拆,把信封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姓孙的那个人,是S吗?"

陈老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他看着天花板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查了这么多年,只能确认一件事。S和那个姓孙的不是同一个人。S在姓孙的人的上面。姓孙的是S手里的一只手,那笔钱经过沈清荷到陈老板再到姓孙的人手上,最后那一层到底去了哪里、到了谁的口袋,我查到这里就断了。姓孙的人2010年出境之后完全消失了,没有入境记录,没有死亡证明,像一个被从所有系统里抹掉的人。"

"但S应该还在国内。"

"对。S还在金缕阁的上层系统里。至少秦明远最后那段时间反复确认过这一点。S没有离开,S一直站在同一个位置,只是换了一副面孔。"陈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紫砂壶,壶盖缝隙里一缕白汽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里散开又聚拢,"而且S知道你在查了。"

张雨欣的指尖在茶杯壁上停住。"她怎么知道的?"

"你今天去见沈清荷的时候,老宅外面有人看着。"

张雨欣的后背猛地绷紧了。周辞蹲在老宅外面,陈老板也知道周辞在那里。可如果周辞看着门,别人也在看着周辞,那她今天从沈清荷那里拿到的信息——那本册子、那张账户凭证、那个"孙"字——很可能已经同步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你让我一个人来,是要告诉我这个?"

陈老板端起紫砂壶,慢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让你一个人来,是因为这件事你不能带着李云哲知道。"

"为什么?"

"因为S和李云哲之间有一条你不清楚的线。"陈老板放下壶,手指在壶盖上敲了两下,笃笃的,"S有可能是李云哲的继母沈清荷,但也有可能是李云哲的亲妈。我到现在没有证实,但那笔钱经过的中间人里有一个是你查不到的人,那个人的姓氏跟李云哲生母的娘家姓对得上。"

张雨欣的后背挨上了椅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李云哲的生母。她上一世跟他结婚那么久,他从来没有提过他亲妈的事,她也没问过。她只知道他父亲后来娶了沈清荷,但从不知道他亲生母亲姓什么、去了哪里、还在不在。

"所以你让我一个人来,是想让我在回去之后,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查李云哲生母那边的事,而不是让他知道我在查他。"

陈老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又续了一杯茶推过来,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给她留出消化的时间。

张雨欣端起那杯新茶,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热量透过瓷壁传进掌心里。她看着陈老板那张不露声色的面孔,脑子里翻涌着太多碎片。李云哲生母的姓氏。一个对得上那笔钱中间人的姓氏。如果这条线真的能走通,那她面前这个棋盘上又多了一枚从来没见过的子。而且这枚子,埋在李云哲自己的身世里。

"陈老板。"她站起来,帆布包的带子甩上肩头,"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张牌没给我?"

陈老板坐在原地没有动,抬起头看着她。他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枚青玉色的绣针——跟她妈那枚一模一样的针尾缠法,螺旋形收口,褪色的银白丝线。他把针放在柜台上,拇指压在针身上,推出去了一小截。

"你外公当年教过两个徒弟。一个是你妈,另一个姓李。那个姓李的是谁,你自己回去问李云哲。"他收回手,重新把紫砂壶端起来,不再看她,"问他'你生母叫什么名字'。他的回答,会告诉你该走哪条路。"

张雨欣把那枚针收进掌心,针尾的丝线蹭着她的生命线,跟另一枚她包里的针一模一样。她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让那枚针的轮廓嵌进她的掌纹里。然后她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眯了一下眼。窄巷尽头,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引擎盖上映着梧桐叶碎碎的光影。李云哲坐在驾驶座上,侧脸朝着她这个方向,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安静地等着。

张雨欣把掌心那枚针攥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迈开步子朝那辆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