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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遇见你26

因为遇见你:张雨欣重生

张雨欣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手心那枚青玉色的针硌着她的掌纹。她把左手攥成拳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李云哲。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头,用眼神问"怎么了"。

她安静了两秒,开口:"你生母叫什么名字?"

李云哲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注意到他嘴角那根原本放松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像一根被轻微拉了一下的琴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陈老板让我问的。"

李云哲看着她,又看向她攥着的左手。他的目光在那只拳头的轮廓上停留了一拍,然后他松开安全带,把座椅往后退了半格,靠进椅背里。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跟她并排坐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我生母姓孙。"他说。

张雨欣的心脏猛然撞了一下肋骨。孙。那张转账凭证上的开户人姓孙。2010年出境,无记录。陈老板说李云哲生母的娘家姓跟那笔钱的中间人对得上。她攥着针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孙若兰。"李云哲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旧档案上的信息,"我三岁的时候她走了。我爸说她去了国外,后来再婚了。我从小到大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信,没有她留下的任何东西。我爸和沈清荷结婚之后,孙若兰这个名字在家里就彻底消失了。"

"你没有查过?"

李云哲偏过头来看着她,眼底那层光忽然深了一些。"查过。上一世查过一次,入狱之后我去过她最后出现的那个城市,但她2010年出境之后没有任何记录。我托了人查境外的入境信息,查不到。她像在某个节点上被从所有系统里整个抹掉了。"

"她娘家姓什么?"

"姓孙。就叫孙若兰,娘家姓孙。"李云哲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忽然把目光重新钉在她脸上,"陈老板跟你说了什么?"

张雨欣把攥着的拳头慢慢展开,掌心里那枚青玉色的绣针露了出来。针尾褪色的银白丝线在车厢内暗沉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柔光。她把针举到李云哲面前,让他看清上面的螺旋缠法——跟她从沈清荷那里拿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的缠法,跟她妈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陈老板说,你生母跟你外公学过的针法是一样的。"张雨欣的声音很轻,"你生母是周家绣庄的第二个徒弟。"

李云哲盯着那枚针看了很久。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忽然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后备箱那儿站住了,背对着车厢,双手撑在车尾边缘,低头看着地面。午后的阳光把他整个后背照成一片明亮的深蓝色,肩线的弧度和微微弯下去的脊背都在光里轮廓分明。

张雨欣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的背影。她给了他空间。她知道这种信息砸下来的时候人需要几秒钟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李云哲直起身,重新绕过车头拉开门坐进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角有一点极浅的红,如果不是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她几乎注意不到。"陈老板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外公当年教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妈周婉清,另一个姓李。姓李的那个人就是你妈孙若兰。"张雨欣把那枚针收进包里,跟她妈那枚放在一起,两枚针隔着帆布的夹层贴住,像两片在同一根枝上长了两年的叶子终于又被碰到了,"陈老板说,那笔钱经过的中间人里有一个人的姓氏跟你生母的娘家姓对得上。如果孙若兰真的是周家绣庄的第二个徒弟,那她很可能就是那个中间人,甚至更高。"

李云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远处某棵树的树梢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雨欣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上一世我查过她,可我从来没有往周家绣庄的方向查过。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离开家的女人。可如果她跟我外公学过针法,那她在金缕阁那边就有身份了。她不是局外人。她一直是局里的人。"

张雨欣把两枚针从包里拿出来,并排放在她和他之间的中控台上。两枚青玉色的旧物在日光里泛着相似的光泽,针尾的丝线缠法分毫不差,像两个出自同一双手的签名。"你外公教过的两个人,一个跑了二十年,一个消失了二十多年。她们两个都跟那笔钱有关,都姓周和李都跟这个符号有关。"她伸出手指在那两枚针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生母孙若兰如果还在,她会不会就是S?"

李云哲把那两枚针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们重新放回中控台上,伸手发动了车子。"我原来觉得S可能是沈清荷。"他说,"可现在如果孙若兰是周家绣庄的第二个徒弟,那她拿针的手势跟我外公是一样的。她签那个中间人账号的时候,用的可能不是孙若兰这个名字,是另一个。"

"什么另一个?"

李云哲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巷口。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方向盘说话:"她跟沈清荷共用过一个身份。在我爸的旧公司系统里,有个账号曾经同时挂过她们两个人的名字。那个账号的编号,我在秦明远笔记本的某一页里见过一次。秦明远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母——LS。李和孙的首字母。"

张雨欣的呼吸停了一瞬。她靠在副驾座椅里,把这两个字母在舌尖上轻轻滚了一遍。LS。如果孙若兰就是李云哲的亲生母亲,沈清荷后来又嫁给了他父亲,这两个女人共用过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出现在秦明远那本笔记本里标注了"S"的位置旁边。那S不一定是一个女人,可能是两个女人共享的一个代号,一个交替穿着的壳子。

"你明天有空吗?"张雨欣问。

李云哲侧头看了她一眼。"有。"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把中控台上那两枚针收回来攥在掌心里,"你妈孙若兰那条线,只有一个人可能摸到,就是我外公留下来的那个秘本里夹着的某一张纸上写了另一个地址。那个地址陈老板没提过,但我翻秘本的时候注意到了,在最后一页的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写的是一个我已经很多年没去过的老地址。"

"什么地方?"

"一个村子。"张雨欣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妈当年带着我从周家跑出来之后,在那边住过两年。那个村子里有一个当年跟周家绣庄走得很近的人,如果孙若兰真的存在过,那个人一定知道她。"

李云哲的车速提了一些。窗外的梧桐树一根一根往后退去,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地交替流过。张雨欣靠在座椅里,把两枚绣针贴在胸口的位置,针尾的褪色丝线轻轻蹭着衬衫下面的皮肤。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那行铅笔字又念了一遍。那是她外公最后的笔迹,写在那封让她们逃跑的信的背面,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像写在雾里的东西。她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和天空,忽然觉得她离那个写着"S"的名字,只剩下最后一堵墙的距离了。

那堵墙明天就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