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养心殿东暖阁里灯火通明。
今天是四阿哥胤禛的周岁生辰。李清洛天不亮就醒了,把四阿哥从被窝里捞出来梳洗穿衣,折腾得那小家伙困得直打哈欠,一头栽进她怀里又睡着了。她抱着他坐在窗边,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心里软得像泡了蜜。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圆嘟嘟的小团子,想起一年前他刚被抱到养心殿时的样子——那么小一团,裹在襁褓里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看。如今已经会扶着墙踉踉跄跄走路了,会伸着手要她抱,会把吃了一半的米糕往她嘴里塞。
养了快一年,养出感情来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生母,可这孩子在怀里拱来拱去蹭她脖颈的每一刻,她都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
乳母进来禀报说宴席已经备好了,在养心殿西配殿。李清洛点了点头,把小胤禛递给乳母去换身簇新的小袍子,然后转头叫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女秋禾。
“秋禾,”她语气寻常,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去永和宫一趟,请乌雅娘娘过来赴宴。”
秋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娘娘,乌雅娘娘她……只是一嫔位,抓周宴这种场合按规矩是不必——”
“按规矩确实不必。”李清洛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看了一眼窗外永和宫的方向,“可我养了胤禛一年,我知道他夜里睡梦中偶尔会含糊叫‘额娘’。他叫的不是我,我知道。他记着她呢。今日他周岁,生母不在,他长大后若想起这一天心里会缺一块。”
她回过头看着秋禾,语气温和却不带商量的余地:“去请。就说我说的,四阿哥抓周宴,生母不能缺席。请乌雅娘娘换上体面衣裳过来,不必避嫌,大大方方地来。”
秋禾应声去了。李清洛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叫住她:“等一下,把我柜子里那对玉如意包上,送给乌雅娘娘做见面礼。”
秋禾领命而去。李清洛转身走进西配殿,看了看满桌的瓜果糕点,亲手调整了一下抓周台上那些小物件的摆放——把一本书放在了正中间,旁边搁了一支笔、一方印章、一把小弓、一锭银子、一柄小木剑,又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灵泉玉佩,悄悄放在了书册下面。
她弯腰调整那枚玉佩的位置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康熙走进来,看了一眼满桌摆好的抓周物件,又看了看她蹲在地上认真摆弄玉佩的侧影。
“那是什么?”
“我给他准备的。”李清洛把玉佩藏进书册底下,抬头冲他笑了笑,“要是他抓了书,翻开来就会看见这个。”
康熙负手走过来看了看那枚玉佩,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替她整了整被衣领压皱的头发。
“你请乌雅氏了?”
“嗯。”她仰头看他,“你同意吗?”
康熙低头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朕的贵妃做事,什么时候问过朕同不同意?”
“那现在问了。”
“朕同意。”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也该让她来看看。”
辰时刚过,永和宫的轿辇落在养心殿门口。
乌雅氏下轿时脚步有些发飘。她今日穿了最好的一件藕色宫装,头上簪了支素银簪子,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底下是她连夜赶制的一双小虎头鞋——针脚密密匝匝,鞋面上绣了两只圆滚滚的虎眼,虎须用金线勾的,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她站在养心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自从胤禛被抱到贵妃膝下,她虽然每月能来探视三回,但每次都是隔着院子远远看一眼。今日贵妃让她来赴抓周宴,命她“大大方方地来”——她昨夜翻来覆去一宿没睡,把压箱底最好的衣裳翻了出来,又怕穿得太招摇惹人不快,斟酌了半宿才定下这套。
殿门从里面推开。李清洛穿着一身天水碧的宫装迎出来,怀里没有抱孩子,空着两只手朝她笑着走过来,伸手握住了乌雅氏攥着帕子的那只手。
“姐姐来了。”她叫得自然又亲热,像在叫一个多年的故交,“快进来,胤禛刚换好衣裳,正在里面抓桌上的点心呢。”
乌雅氏被她拉着往里走,指尖被那双温软的手握着,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忍了忍,把那点酸意咽回去,跟着进了西配殿。
小胤禛正坐在铺了红绸的长案中央,面前摆着那排抓周物件。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小袍子,领口盘着金线绣的福字纹,圆脸圆眼,小嘴巴微微张着,正歪着头打量面前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乌雅氏站在门槛边,看见那个孩子的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狠狠咬住了下唇,把那点泪意咬回去,攥紧了手里的小虎头鞋。
李清洛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小胤禛扶正,在他耳边轻声说:“四阿哥,看看面前这些东西,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小家伙扭头看了看她,又扭头看了看门口那个陌生的姨母,歪了歪脑袋,然后又转回来。满屋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康熙靠在窗边负手站着,面上带笑;李清洛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指着那排物件;乌雅氏站在门边攥着帕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胤禛看了看那方印章,又看了看那柄小木剑。他的小手伸出去,在印章上方晃了一圈,又缩了回来。满屋的大人跟着他的手起起落落,心都悬着。
他忽然趴下去,两只小胖手一起捧住了那本书——李清洛放在正中间的那本。书册翻开,里头压着的那枚灵泉玉佩咕噜滚了出来,落在他掌心。他抓住玉佩举起来,冲着满屋的人咯咯笑了两声,然后扭头看了看李清洛,伸着双手要把玉佩递给她。
李清洛看着那枚被他攥得温热的灵泉玉佩,眼眶猛得酸了。那玉佩是她胎里带来的,十五年从未离身。今日悄悄放在书册底下,本是想着若他抓了书便权当一份纪念——可他竟连书带玉一起抓了,还递回给她。
康熙走过来弯腰看了看那枚玉佩,又看了看李清洛泛红的眼角,没有追问来历。他只伸手摸了摸胤禛的小脑袋:“我们四阿哥将来是个重情义的。”
李清洛深吸一口气把泪意逼回去,转头看向门口。乌雅氏站在门边,帕子捂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颤抖。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乌雅氏的手腕:“姐姐,来。”
她把乌雅氏领到长案前,弯腰把小胤禛抱起来,递到了乌雅氏怀里。小家伙被陌生姨母抱着愣了一下,仰头看了看那张泛红的、带着泪痕的脸,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乌雅氏抱着自己的儿子,浑身都在抖。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圆嘟嘟的小家伙,看着他伸着小手摸她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喊出一声:“……胤禛。”
小家伙咿咿呀呀拍了一下她的手,把那枚玉佩戴在了她腕上。乌雅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小胤禛的红袍子上,洇出两朵深色的花。
李清洛后退半步,退到康熙身边。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看着这一幕——一个母亲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孩子,满室灯烛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了一团暖融融的光。
窗外日光正好。养心殿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
【天幕·雍正王朝】1
这段好暖啊太好哭了
天幕展开的时候,雍正正在批折子。他抬头看见那间熟悉的西配殿,看见红绸长案上那个穿大红小袍子的孩子,笔尖猛地顿住了。
那是他。他一岁的抓周宴。
画面里一个穿天水碧宫装的年轻女子蹲在长案边,轻声对他说“挑一个你最喜欢的”。他看见自己趴下去捧起那本书,翻开时滚出一枚玉佩,他抓住了,咯咯笑着转身递回去。
天幕上那女子眼眶泛红。画面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笑声,说“我们四阿哥将来是个重情义的”。
雍正看着那个穿大红小袍子的孩子把玉佩递给养母的画面,喉头忽然堵得厉害。他见过无数奏章、批过无数折子,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一岁时是什么样子。原来他小时候也会咯咯笑,也会伸着双手把东西递给别人。
天幕上画面一转,那个天水碧的女子把胤禛抱起来递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穿藕色宫装、泪流满面的女人。那女人接过孩子时浑身发抖,低头叫了一声“胤禛”。他看见自己伸手摸了摸那个女人的眼角,把玉佩戴在了她腕上。
那个女人是他的生母。乌雅氏。
雍正搁下笔,闭上眼睛。他记得自己懂事之后很少见到生母,每次见面都隔着规矩和礼数,隔着那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疏离。可天幕里的他只有一岁,什么都不懂,却知道把抓到的玉佩戴在生母腕上。
他睁开眼,看见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李清洛和康熙并肩站在窗边,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那个穿大红小袍子的孩子被乌雅氏抱着,手里还攥着那本书的边角,扭头冲着窗边两个人咧嘴笑。
雍正看了很久,轻声开口:“把她那一年的起居注找出来。”身边的太监应声去了。
他低头看着案上自己方才写了一半的折子,笔迹微微抖了一下。他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皇四子周岁,贵妃召生母乌雅氏同席,帝嘉之。”
然后搁下笔,把手覆在自己额头上。那个被亲过的地方,如今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可他知道曾经有人蹲下来对他笑、轻声说话、把玉佩藏进书册里等他去抓。
那就够了。
【天幕·新还珠格格世界】
小燕子趴在御花园的石桌上,看完天幕上那个小娃娃抓周的全过程后,难得没有咋呼。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扭头问紫薇:“紫薇姐姐,你小时候抓周抓了什么?”
紫薇被问得一怔。她想了想,轻声说:“我娘说我抓了一本书。”
“那你娘有没有哭?”
紫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她想起母亲生前说那番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眶却红着的模样。她那时不懂,如今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儿子泪流满面的乌雅氏,忽然明白了。
乾隆站在廊下,看了全程。他看到那个天水碧的女子把胤禛递到乌雅氏怀里时,目光微微凝住。他的后宫里从来不缺争宠夺子的戏码,可主动把养子递到生母怀里的妃嫔,他从未见过。
他转身回了乾清宫,对身边的太监说了句:“给贵妃的赏赐加三成。还有——永和宫那边,也送些东西去。”
【天幕·光绪世界】
光绪看到乌雅氏抱着胤禛泪流满面时,攥紧了手中的书页。
他想起自己的生母。慈禧把他从生母身边带走时,他比胤禛还小一些。他记得生母抱着他哭了很久,后来他被抱走了,再后来生母就再也不被允许见他。天幕上那个穿藕色衣裳的女人还能抱着孩子哭,可他生母连抱他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天幕上那个小胤禛把玉佩戴在生母腕上的画面定格了很久。光绪看着那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把书翻到下一页。纸页上的字开始模糊了,他擦了擦眼睛,继续读。
【天幕·傅仪世界】
傅仪坐在回廊下,看完了抓周全程。
他看到乌雅氏被请来时那双攥着帕子的手,看到那个穿大红小袍子的孩子伸手摸生母的眼角,看到那一枚被戴在腕上的灵泉玉佩。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生母不能缺席”这种话。他只记得被抱走的那天,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想不想娘。
他合上书,抬头望着散尽天幕的夜空,轻声说:“那个叫胤禛的孩子,很幸运。”
【康熙时空·入夜】
抓周宴散了之后,乌雅氏被李清洛留在养心殿用了午膳。两个女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小胤禛,他坐在李清洛腿上,伸着手要够乌雅氏碗里的桂花糕。
乌雅氏把糕掰碎了喂他,喂着喂着眼角又红了。李清洛递了条帕子过去,说了一句:“姐姐往后想来看他,随时来。不用等每月的日子。”
乌雅氏攥着帕子低头半晌,声音发哑:“贵妃娘娘……妾身何德何能……”
“你是他生母。”李清洛把小胤禛嘴边的糕渣擦了擦,语气平平的,“这个身份就够你随时来看他。”
晚膳后,康熙在书房批折子。李清洛抱着已经睡着的小胤禛坐在回廊下乘凉,夜风拂过养心殿的院子,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他睡得四仰八叉,小手紧紧攥着她衣襟上一枚盘扣,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温热。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小声说:“你娘亲今天很开心,你知道吗?”
小家伙在梦里咕哝了一声,像是听见了。
李清洛弯起嘴角,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圆圆的,照着一整个紫禁城。照着乾清宫窗前批折子的帝王,照着永和宫里一个人对着一双小虎头鞋笑的乌雅氏,照着她怀里这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团子。
她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一首小调,哼着哼着自己先笑了——旁边回廊拐角处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紧接着一件披风落在了她肩上。
康熙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小胤禛接过去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把她揽近了些,声音低低的:“你今日做得很好。”
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处,中间夹着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应当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