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糖日常

周末午后，阳光被纱帘滤过一层，懒洋洋地铺在客厅的地板上。

肖若华盘腿坐在茶几前，背靠着沙发，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里是法律课件，讲师正讲到某个司法解释的适用边界，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她听得很认真。

——如果忽略掉背后那道视线的话。

苏宥礼躺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从上方落下来，稳稳地落在她身上。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看着。那视线太专注，专注到带着温度，像一层无形的暖流，一寸一寸地裹住她的后背。

肖若华又坚持了三分钟。

然后她按下了暂停键。

课件里讲师的声音戛然而止，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她侧过身，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人："你能不看我吗？"

苏宥礼笑了起来。

他躺着没动，只是眼尾弯起来，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

"不能。"

"你吸收专业知识，"他说，"我在脑子里存放幸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两不误。"

肖若华看着他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声。她抬起手，伸出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地方，头发已经长出了一截。寸头不再是最初那种贴着头皮的利落，多了一点柔软的绒感，扎在手心上，带着细微的痒。

"你这样我没法吸收知识。"

苏宥礼握住她那只点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你吸收我好了。"

肖若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整个人笑倒在他胸前，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看着他：

"不要。"

"我怕激活你的内里。"

她故意把"内里"两个字咬得很重，眼底的促狭明晃晃的。

"不能玩物丧志。"

苏宥礼听完，不但没恼，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拉起她的手，掀起自己胸前T恤的领口，把她那只手整个塞了进去，按在他胸口上——掌心底下的皮肤滚烫，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撞着她的掌心。

"玩吧。"他说，语气坦然得像是真的在让她随便玩，"尽情的玩吧。"

肖若华的手在他衣服里待了两秒——那点温度太直接了，烫得她指尖都发麻。

她笑着把手抽了回来，坐直了身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接着做唐僧吧。"

苏宥礼躺着没动，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那种得逞的、慢悠悠的笑意：

"我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泛着红的耳尖上。

"但是你心猿意马了。"

"我若不帮你就显得我无情了。"

肖若华被他这套歪理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败下阵来，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电脑合上。

"我饿了。"

她说，"你去买那个广式煲仔饭回来吃吧。"

苏宥礼终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坐起身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地板上，把整个人圈进自己的影子里，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我也饿了。"

"先让我垫垫饥吧。"

糖2

展坤打来电话的时候，肖若华正在核对一份庭审笔录。

"若华，你看看你和苏宥礼哪天有空，我妈说让你们过来吃顿饭。"

肖若华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展坤的母亲——她一直叫姑姑。那是她母亲那边的亲戚，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从她进楚家起就没变过脸色的人。

"好，我问一下他。"

挂了电话，她给苏宥礼发了条微信：「这周末有时间吗？跟我去姑姑家吃顿饭。」

苏宥礼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并购方案。

他点开对话框，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下，打开日程表翻了翻——周六下午约了一位从外地过来的客户。

他把助理叫了进来。

"周六下午那个客户，改到下周。"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那位客户下周就要回去了……"

"那就改线上。"苏宥礼合上日程表，语气平淡，"周六全天，不要安排任何事。"

助理应下，退了出去。

苏宥礼重新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周六一天都有时间。」

肖若华看着那行字，回给展坤：「哥，周六中午。」

展坤很快回过来："好。妈说把于佳佳也叫上，多个人说话，免得宥礼拘谨。"

肖若华弯了弯嘴角："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核对笔录。

周五下午，苏宥礼空出了半天。

他一个人去了商场。

酒两瓶，茶叶两盒，阿胶糕一盒，西洋参一盒，一条羊绒丝巾，一个零食礼盒，还有几样时令水果。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他把水果单独拎出来，直接送到了肖若华家里，放进冰箱。

"周六出门再拿。"他说。

肖若华看着他拎进来的那两大袋东西，有些无语："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第一次见姑姑。"他一边往冰箱里塞一边说，"不能失礼。"

周六上午，车子驶出城区，沿着省道一路往郊外走。

展坤家在村里，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带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一角搭了棚，养着鸡鸭鹅，正悠闲地在地里刨食。房子旁边是一大片水田，稻子刚抽穗，绿油油地铺到远处。

车子直接开进了院子。

苏宥礼熄火，下车，绕到后备箱，"咔哒"一声掀开箱盖。

肖若华走过来，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顿住了。

——满满一后备箱。

展坤也走过来了，看见那阵仗，愣了两秒，随即笑道："哟，你这……"

苏宥礼已经开始往外搬了，一样一样往展坤手里递："酒两瓶，茶叶两盒，阿胶糕，西洋参，丝巾，零食，还有水果——水果在冰箱里拿出来的，路上没坏。"

展坤抱着满怀的东西，有点哭笑不得："你这买得也太多了。"

"不多。"苏宥礼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常，"第一次上门。"

姑姑从厨房那边探出身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看见这一幕连忙走过来："哎呀，宥礼，你这是干什么，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

她伸手接了一盒阿胶糕过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姑姑好。"苏宥礼站直了身子，态度恭敬而自然，"没有客气，就是一点心意。"

姑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眉眼周正，说话不疾不徐，一点架子都没有。她心里的那点拘束一下子散了大半。

"好好好，快进屋坐，外头热。"

展坤把东西放进堂屋，搬了张小方桌到院子里的树荫底下。

肖若华跟在后面，搬了四条凳子。

姑姑端着一盆洗好的葡萄、青枣和橘子出来，往桌上一放，又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于佳佳骑着电动车到了，车筐里滚着一颗大西瓜。

"我来啦——"她把车支好，拎起西瓜就往院子里走，"姑姑！我带了西瓜！"

展坤接过去，直接拎进厨房，"咔"一刀切开了，端出来摆在桌子中央。

五个人围成一圈坐下。

姑姑、展坤、苏宥礼、肖若华、于佳佳——顺着桌子，刚好围成一个不大的圆。

苏宥礼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的清香在空气里散开，他掰了一片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把剩下的大半整个递到肖若华面前：

"这个甜。"

肖若华接过来，低头吃了一瓣。

真的甜。汁水很足，甜得干净，一点酸味都没有。

她咬着橘子，抬眼看了看他。

苏宥礼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等着被夸的笑意。

坐在对面的姑姑把这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剥了颗葡萄，嘴角的笑意悄悄深了些。

于佳佳侧过身，用手挡着嘴，凑到肖若华耳边：

"我怎么觉得，以前的苏宥礼是端着，现在是浪着？"

肖若华差点被橘子呛到。

她侧过身，也压低声音回过去："你说的太对了。"

于佳佳眼睛亮了："以前看着还能收着，现在看你是一点都不装了。"

肖若华笑着点头。

于佳佳挤了挤眼睛，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看你……挺享受的啊。"

肖若华耳根一热，抬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于佳佳笑着躲开，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两个人笑作一团。

苏宥礼坐在对面看着，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看见肖若华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自己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开饭啦——"

姑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展坤进去端菜，一样一样往桌上摆：血鸭、土鸡、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腊肉炒笋、还有一个炖得奶白的鱼头汤。六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热气腾腾的菜香混着院子里稻子的青气味，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姑姑解下围裙，在主位上坐下，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别客气，尝尝姑姑的手艺。"

苏宥礼拿起筷子，先给肖若华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她碗里，然后才自己动筷。

他吃得从容，不急不慢，每道菜都尝一口，每尝一口都要认真夸一句：

"这个血鸭好，辣得正。"

"鸡汤鲜。"

"这个笋是自己家的吧？比外面买的嫩。"

姑姑被夸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院子里，鸡在角落里咕咕叫，远处的水田被风吹出一层层细浪。

肖若华坐在苏宥礼身边，低头吃着碗里的菜，听着他和姑姑一来一往地说话，听着于佳佳在旁边插科打诨，听着展坤偶尔插上两句。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中午，真好。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