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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贴了满墙的星光,她回了一整段余生

瑰夏之梦

苏宥礼远赴肯尼亚后的一个周末,肖若华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相册。

手指划着划着,停在一张自拍上。

是两人并排坐在阳台那两张矮沙发上——他在前,她在后。苏宥礼举着手机自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而她还处在"看看哪个角度拍好看点"的阶段,表情来不及收,眉眼间带着一点没藏住的嫌弃,就这么被他抢拍下来了。

肖若华盯着照片里自己那副表情,看了几秒,没忍住弯起嘴角。

当时嫌弃,现在看,倒觉得挺有意思。

她又往下划了一张。

这张是在床上。苏宥礼躺着秀腹肌,她直接躺了上去,枕着他的腹肌,两人一起看镜头。

拍的时候他说:"你把我的腹肌挡了。"

她说:"我不比腹肌美?"

他答得理所当然:"那是自然的。"

肖若华看着屏幕里那两张脸,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起身,翻出打印机,把这两张照片打了出来。

握着还带着余温的相纸,她忽然想起那面墙。

婚房书房里那整整一面软木板——那天她只怔怔盯着正中央那句"深情有度,热爱有尺",眼泪落下来之后,后面的角落,她其实还没看完。

她拿起钥匙,出门。

婚房的门开了。

她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推门进去,在满墙的照片前盘腿坐了下来。

这一次,她从上次停下的地方,一帧一帧,慢慢往后看。

看到右下角那张——她蜷在后座熟睡,盖着他的西装。便签上是那句"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看到相邻那张——阳台初雪,两把矮沙发,一把覆雪,一把干净。便签上是"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我身上"。

一帧一帧,一字一句,她把这些年他独自消化掉的思念,一寸一寸读完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整面墙的末端。

她愣住了。

末端贴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阳台矮沙发上那张自拍——他笑着,她嫌弃着。

一张,是她躺在他的腹肌上,两人一起看向镜头。

她手里还捏着刚打印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两张。

肖若华盘坐在地上,看看自己手里的照片,又看看墙上的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原来她想替他补上的,他早就自己贴好了。

从十七岁图书馆的惊鸿一瞥,到二十九岁这年床上那句"我不比腹肌美"——他把她的过去和现在,一帧不落,全钉在了这面墙上。

她回过头,看见桌上放着一叠便签纸和一支笔。

她起身,拿起笔,想了想,落笔。

字迹清隽端正:

「烟火朝夕,与子偕老,琴瑟相伴,岁月静好。」

她把这张便签,贴在了"躺在腹肌上"那张照片的下面。

退开两步看了看,掏出手机,把这一整面墙的末端连同那张新便签,拍了下来。

发送。

地球另一端,肯尼亚。

会议正开到最胶着的一段。长桌两侧的人在争一个港口的调度方案,语气一个比一个硬。

苏宥礼坐在主位,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表情沉静。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了一眼屏幕,本想按灭——却在对上画面的那一瞬,指尖顿住了。

照片里,是他那面墙的末端。

"躺在腹肌上"那张照片的下面,多了一张便签。

娟秀的字迹,写着:

烟火朝夕,与子偕老,琴瑟相伴,岁月静好。

苏宥礼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在谈判桌上那种克制的、体面的笑——而是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那种。长桌对面正说着话的人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他抬起头,收了收神色,声音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继续。"

桌下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张便签上轻轻抚了一下。

窗外的赤道日光灼烈刺眼。可他忽然觉得,这场胶着的会议,也不那么沉重了。

凌晨两点,飞机落地。

苏宥礼没有通知助理来接,也没让司机在出口等。他拎着随身的登机箱,径直走到机场外的出租车候客区,报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方——法院附近,她住的那栋楼。

夜色深重,车窗外的城市一盏一盏向后退去。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串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挂件——一只黑色的德文卷毛猫,巴掌大小,是他从肯尼亚回来之后她挂上去的。

那天她把这串钥匙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交办一件公事:"以后你来,自己开门。"

他接过来的时候,指腹在猫耳朵上捏了一下,没说话。

可此刻,在这辆深夜的出租车后座上,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黑猫,心里涌上来的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拿了奥斯卡奖。

他在商场上拿过太多奖了。年度人物、最佳投资、行业峰会的主席位,那些奖杯摞起来能占满半个书柜。可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此刻躺在他掌心里、被他体温焐热的这串钥匙。

到楼下,上楼,电梯门开。

他站在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灯。

不是忘了关的那种——是特意留的。暖黄色,调得很低,刚好照亮从玄关到沙发的一小片路。

苏宥礼站在门口,拎着箱子,一动没动。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一片印度洋和整个非洲大陆的距离、写字楼里连轴转了两个月积下来的疲惫——在看见那盏灯的瞬间,像被人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就是"有人在等你"的意思。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先去了客厅的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把一身的风尘和旅途的浊气都留在了淋浴间里。

洗完澡,他才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肖若华睡在床的另一侧,呼吸轻浅绵长,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苏宥礼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他从身后把她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拢,掌心覆住她露在外面那只微凉的手。

肖若华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

苏宥礼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窗外的城市还醒着,远处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他闭上眼。

回家真好。

再次苏醒的时候,苏宥礼是被一缕浓郁温润的排骨海带汤香气勾醒的。

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先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咕哝一声:“真香。”

才掀开眼皮,笑意就先漫上眉眼。

他坐起身,舒展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床径直走进卧室的洗漱间。刷牙洗脸,仔细刮干净冒出来的胡茬,换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服。穿过客厅走向厨房,阵阵饭菜香愈发浓烈。

肖若华正站在灶台前炒菜,一旁的砂锅咕嘟咕嘟轻响,正是那锅把他从睡梦里勾出来的排骨海带汤。

苏宥礼悄悄走过去,自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宝宝,真香。”

肖若华手上还握着锅铲,腾出一只手,直接伸手推开他的脸:“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苏宥礼顺从地退开几步,走到餐桌边坐下。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清蒸鱼,清炒时蔬。他随手捏起一绺青菜送进嘴里。

这边肖若华大火快炒完爆炒牛肉,关火装盘,把餐盘搁到桌上:“拿筷子吃呗。”

苏宥礼看着热气腾腾的菜,眼巴巴道:“馋的。”

肖若华转身回到灶台,把砂锅里的排骨海带汤分装盛好,端上桌。苏宥礼主动拿起饭碗,把两个人的米饭都盛好。肖若华取过汤碗,给他舀了满满一碗汤递过去。

苏宥礼接过汤碗,拿起汤勺舀起一勺,喝下,脸上摆出一副极尽满足的神态。

肖若华正低头给自己盛汤,余光瞥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演过了。”

苏宥礼不作辩驳,又舀一大勺喝下去,这回脸上的满足感演得更加夸张,轻轻感叹一声:“哇喔。”

肖若华被他逗得笑出声,笑完打趣:“行,算是知道演过了是这个版本。”

苏宥礼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神色慢慢正经下来:“这次出差两个月,外面的餐食吃遍,一口你做的菜都吃不上,早就馋坏了。”

肖若华闻言,夹起一大块牛肉放到他碗中:“那你就多吃点。”

饭后碗筷简单收拾完毕。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窗帘拉开大半,午后的阳光铺满客厅。

苏宥礼半躺着,脑袋搁在肖若华腿上,跟她慢慢讲起非洲出差的零碎见闻:戈壁的落日、营地简陋的伙食、夜里听见远处野生动物的叫声。

他讲得闲散,没有商场报告那种严谨措辞,只是普通人所见所感。

肖若华指尖漫不经心梳理着他寸头短短的发根,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问话。

“外面再好,也不如回来。” 苏宥礼说着,微微仰头看向她。

肖若华低头看他,唇角浅浅扬起:“知道了,以后出差早点回来。”

苏宥礼闭上眼,就着她腿上的温度,安安静静地歇着。屋内饭菜残留的淡香还在空气里轻轻飘荡。

肖若华坐在茶几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瞥见苏宥礼走过来,顺手把电脑屏幕往下合上。

苏宥礼从身后沙发抽过一只软垫,在茶几对面落座,正好对着肖若华,刻意不去瞟屏幕方向。

“我看你眉毛都要打结了。”

肖若华重新掀开电脑,指尖落回键盘继续敲打:“是啊,一桩争家产的案子。脑子里想到一些要点,先记下来,明天到单位再仔细梳理。”

苏宥礼轻轻点头:“宝宝辛苦了。”

肖若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半开玩笑诉苦:“头发都快掉光了。”

“那就剃光头吧。” 苏宥礼随口接话。

肖若华冷下脸瞪他一眼:“你想让我当姑子?要剃你先剃。”

苏宥礼一本正经:“我要是剃了,那就是全世界最帅的佛子。你还顾得上干正业?”

肖若华被逗笑:“不要脸。”

苏宥礼把脸往前凑过来。

肖若华伸出两只手,捏住他脸颊的皮肉轻轻揉了揉:“这脸皮是真厚。”

苏宥礼就着被捏变形的脸,含糊地问:“爱不?”

肖若华顺口哼唱出一句:“对你爱爱爱不完。”

苏宥礼直起身子坐端正,一脸心满意足:“我跟宥恩说一声,让她给你寄点养头发的吃食洗护过来,好好治治你的掉发。”

肖若华手上还不停敲击键盘,腾出一只手,朝他比出一个大大的拇指。

………肖若华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高中那本旧相册摊开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往后翻。

班级合照、课间随手拍的晚霞、操场看台的晚风、和于佳佳嬉笑打闹的碎片——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极仔细,连边角都不放过。

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相册,坐在原地没动。

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没有。

整个高中三年,几百张照片,没有一张里有他的影子。

她明明知道他就在附近——他说过,那三年他一直在。可她的镜头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苏宥礼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翻,看着她找,看着她最后那一点藏都藏不住的失落。

他没忍住,低低地笑了。

肖若华抬起头:"你笑什么。"

苏宥礼从沙发上直起身,就着地毯坐到她对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

"你高一的教室在二楼。"

肖若华一愣。

"我高三那层,"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在对面,上两层。"

肖若华眨了眨眼。

"课间我常趴在栏杆上,"他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就看你。"

她张了张嘴。

"你有时候跟同学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苏宥礼的声音很轻,"看人来人往。"

他顿了顿。

"我在看你。"

地毯上安静了几秒。

"课间你总跟于佳佳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他继续说下去,语气熟稔得像在讲自己昨天才见过的事,"两人天天形影不离,走到哪儿都黏在一块儿。"

肖若华怔怔地看着他。

记忆一下子涌上来——高一那年,她和于佳佳确实天天黏在一起,课间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看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看校门口进出的人流,指指点点,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她从来不知道,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有个人趴在对面的栏杆上,看着她们。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你就一直在我们附近?"

苏宥礼点头:"学校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肖若华趴到茶几上,胳膊垫着下巴,抬眼看他:"那大学呢?"

苏宥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太自在地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他很少做,此刻做出来,居然带着一点少见的心虚。

"大学……就没那么好进去了。"

肖若华眼睛亮了一下,直觉这里有戏,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苏宥礼绷了两秒,终于还是说了:

"跟你们学校里面的男生打好关系。"他咳了一声,"跟他们说,我是隔壁学校的,喜欢上这里的女孩子,让他们带我进去。"

肖若华盯着他,没说话。

"后来树下咖啡店开起来,"他补充,语气越来越坦然,"我给他们办了金卡会员。"

地毯上静了一瞬。

然后肖若华趴在茶几上,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抬手指他:"所以那几个男生,算是你的工具人?"

苏宥礼想了想,从善如流:"VIP客户。"

肖若华笑够了,趴在桌上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苏宥礼,你那时候……还挺不讲武德的。"

苏宥礼看着她笑得发亮的眼睛,眼底那点少年气终于压不住了,慢慢弯起嘴角:

"十二年都等了,讲什么武德。"

肖若华的笑,一点点收了。

客厅的灯暖黄黄地亮着,茶几上摊着那本旧相册,最后一页还停在她合上的地方——整个高中,干干净净,没有他。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隔着茶几,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以后,"她说,"每一张里都得有你。"

苏宥礼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稳。

"一次都不落下。"4

段评

磕到了,好甜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