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礼醒来时,卧室里一片沉沉的暗色。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一线微光从缝隙中渗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模糊的银白。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他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开了床头的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他坐起身,揉了揉脸,意识渐渐回笼。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间卧室来的——从机场直接到她家门口,吃了她做的一碗面,洗了澡,在她侧脸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得到了在她床上躺一会儿的许可。他说“一会儿”,结果一躺就是十个小时。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柔和的暗光。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侧躺着,盖着一条薄毯,呼吸均匀而绵长。苏宥礼站在卧室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半明半暗的光线,隔着这间他第一次踏足的、属于她的空间,忽然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有了重量。
他走向她。从高二那年图书馆窗边第一次看到她低头写字的那一刻起,到今天,他终于可以在她的家里,在她睡着的时候,安静地走向她。这一路,他走了十二年。每一步,都踩在心坎上。他走到沙发前,没有叫醒她,没有坐下,只是轻轻地在茶几边缘坐了下来,与她保持着平视的高度,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睡相很安静,呼吸轻浅,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毯子的一角滑落了一些,露出她穿着家居服的肩头。他没有伸手去帮她拉好毯子,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移动,改变了流入室内的光线角度。
然后她醒了。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起初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像是一片雾气尚未散尽的湖面。然后她的视线慢慢凝聚,落在了他脸上。她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不是梦境的一部分。苏宥礼看着她从朦胧到清醒的全过程,轻声说了一句:“我吵醒你了吗?”
肖若华撑着沙发坐起身来,薄毯从肩头滑落,她抬手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没有。”苏宥礼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它们,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睡得太久了。”
肖若华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看来国外的环境很难适应。”苏宥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好。有那只猫缓解了不少。”肖若华想起他每天发来的那只黑色德文卷毛猫的照片,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这只猫功不可没。”
苏宥礼没有接话。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然后伸手将她轻轻圈进了自己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不会抗拒之后,才慢慢收紧了手臂。他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抱着她。肖若华没有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他。她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在午夜的安静中,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
抱了好一会儿,苏宥礼才松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节奏:“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肖若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苏宥礼起身走回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他换下的睡衣,随手放在了她的床上——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却充满占有意味的宣告。他走出卧室时,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走到沙发边,拉起肖若华的手,另一只手拖过立在墙边的行李箱,两人一起走出了门。门在身后合拢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沙发上留着一条微微凌乱的薄毯,卧室的床上放着不属于她的睡衣。这间屋子,第一次有了两个人的痕迹。
苏宥礼选的是一家湘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大,烟火气却很足。这个点了,店里只剩零星几桌客人,服务员已经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见有人进来才打起精神招呼。苏宥礼没有选包厢,就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几个招牌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蒜蓉空心菜,外加一盆酸菜豆腐汤。
菜上得很快,红彤彤的辣椒铺在鱼头上,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苏宥礼给肖若华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然后自己夹了一块鱼肉,低头认真地吃着。他没有说太多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吃得惯,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没有喝酒,没有漫长的交谈,只是一顿普通的、深夜的、热乎乎的饭菜。
吃完饭后,苏宥礼结账,开车送肖若华回家。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时,他没有像下午那样握她的手,没有侧过头来用目光挽留她,只是安静地熄了火,等着她解开安全带。肖若华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降,对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肖若华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苏宥礼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单元门在她身后合拢,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又在四楼的位置停下来,然后那扇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光。他依然没有发动车子。他靠在座椅上,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那扇亮起的窗户上,看了很久。
他当然想跟她上去。他当然想在那个她已经为他准备了拖鞋的屋子里,再多待一会儿。他当然想在那张他刚刚睡过一整天的床上,再一次拥她入怀。但他知道,今晚不能去了。下午那个拥抱,已经让他花费了全部的克制力才没有在那个拥抱里做出更多越界的事。如果今晚再跟她上去,在那间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守住那条线。他不想在他们关系还没有完全明朗的时候,因为一时的冲动,让她感到任何不适或压力。他等了她十二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他没有开音乐,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回响。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表情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下午拥抱时她衣料的触感,他的唇边还留着那个落在她侧脸上的吻的记忆。他忍住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想,所以才更要等到那个对的时刻。
楚砚知失眠了。凌晨两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酒吧里那首歌的旋律,和那个永远坐后座、永远不回头的身影。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终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停住了——于佳佳。
他想起那晚装醉的场景。他故意让肖若华来接他,想看看她会不会来。她来了,还带上了于佳佳。他记得自己靠在车后座上,半阖着眼睛,听到肖若华在外面打电话,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歉意:“佳佳,我出卖了我的良知……我把你骗来了。”他当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想起那晚在烧烤摊,于佳佳坐在他旁边,说话爽朗,笑声清脆,和肖若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却有一种让人放松的舒服感。他还想起那条手链——她生日时他送的那条,她当时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把楚砚轩班主任于佳佳的电话发给我。」助理很快回复了一串号码。楚砚知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让自己有太多犹豫的时间,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于佳佳正在家里窝在沙发上追剧,手机响起时她随手接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时愣了一下——楚砚知。她的第一反应是楚砚轩在学校出了什么事,接起电话时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客气:“楚砚轩哥哥,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楚砚知握着手机,顿了一下。她存了他的号码。他还没有自报家门,她就知道是他。他没有深想,开口说了一句:“有空见一面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于佳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是要了解楚砚轩的情况吗?”楚砚知说:“不是。晚上有时间吗?”于佳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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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阳光正好,微风轻拂发梢
你走进我的世界,如星辰闪耀
从此,我的目光便被你牢牢勾牢
我将爱意小心藏在字里行间
那些未送出的信件,堆满岁月的房间
无数次在你路过的街角徘徊
期待着一场不经意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