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礼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物,甚至连箱盖都没来得及合上,就进了洗手间。水声响起时,肖若华低头切着青菜,嘴角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面煮好的时候,洗手间的门也正好打开了。苏宥礼走出来,换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深灰色家居短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那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年轻了好几岁。肖若华端着面从厨房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脚上——他穿着一双明显小了一号的拖鞋,后跟悬空大半截,像是大人穿了小孩的鞋,滑稽又有些可爱。她忍不住笑了:“等会儿我去买双你尺码的拖鞋。”
苏宥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被撑得有些变形的拖鞋,也笑了,但没有接话。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温柔和郑重:“我可以抱抱你吗?”
肖若华没有回答。她放下手里的碗,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苏宥礼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收紧了手臂。两个月,隔着五个小时的时差,隔着整片印度洋和非洲大陆的距离,隔着无数条消息和照片也无法填补的空白——此刻全部融化在这个拥抱里。他没有说“我好想你”,她也没有说“欢迎回来”。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抱着,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客厅的安静中,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这个漫长的拥抱里。
抱够了,苏宥礼松开她,坐到餐桌前,低头吃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他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欠下的所有家常味道都补回来。吃到一半,他目光扫到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几本法律专业书籍、以及平板上暂停的课件视频,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优秀。”肖若华没有接话,只是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完了整碗面。
她起身收拾碗筷时,苏宥礼也跟进了厨房。他站在她身后,没有动手帮忙,只是轻轻地靠过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带着饱食之后的慵懒和满足:“我可以先去休息一下吗?”
肖若华正低头冲洗碗碟,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的手指。她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去呗。”苏宥礼低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站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间房间——上一次是半年前,他醉酒后被展坤和于佳佳架进来,昏昏沉沉地在这张床上睡了一夜。那时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在朦胧中记得枕头上有一股清淡的洗衣液香味。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着浅色床单的床,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加油。然后他躺了上去,枕头上依然是那股清淡的洗衣液香味。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中。
肖若华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看见卧室门虚掩,屋内一片安静。她独自出门前往超市,挑选好适配苏宥礼尺码的拖鞋,途经洗漱用品货架时脚步顿住。各色牙刷、叠放整齐的纯棉毛巾映入眼帘,指尖微微一动,险些伸手取下,最终还是克制住,推着购物车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她轻手轻脚把新拖鞋摆在玄关,和自己的那双并排摆放,一大一小,新旧成对,无声地昭示着属于两个人的痕迹。
她重新坐回沙发戴上耳机,讲师平稳的讲解声持续从平板传出,屏幕上铺满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表面上她和往常听课别无二致,滑动屏幕、标记笔记,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短暂飘向那扇虚掩的卧室门。
夜已深。酒吧里的喧嚣渐渐褪去,驻唱歌手换了一轮,灯光调暗了几度,卡座里的 conversations 也低了下来,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嗡鸣。楚砚知原本只是被朋友拉出来喝酒的,没想喝多,也没想待到多晚。他靠在卡座的沙发背上,手里转着一只半空的威士忌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沙哑的,带着一丝疲倦和漫不经心的女声,从舞台的方向传来。她没有用太多的技巧,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站在那里,扶着话筒,低低地唱着:
“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愈合就无人晓得我内心挫折。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外向的孤独患者有何不可。”
楚砚知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舞台。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大卷发,身材高挑,握着话筒的手指修长,姿态里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感。他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对旁边的朋友说了一句:“能让她再唱一遍吗?”
朋友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楚砚知不是那种会主动要求点歌的人。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起身走向了吧台。
片刻后,舞台上的女歌手接到了一张纸条。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有人点了一首《孤独患者》,送给在座的一位朋友。”前奏重新响起,她开口,重新唱了一遍那首歌。
这一遍,楚砚知从头听到了尾。他没有再喝酒,没有看手机,没有和旁边的人交谈。他只是靠在卡座里,听着那个沙哑的女声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地唱着。他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舞台上的那个人,而是另一张脸——那个在楚家客厅里低眉顺眼喊他“哥”的人,那个在新家被他撞见和展坤、于佳佳围坐吃火锅、笑得毫无防备的人,那个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幕布侃侃而谈、整个人都在发光的人,那个永远坐在他车后座、下车时只说一句“谢谢哥”、从不回头看他的人。
“万一关灯空虚扰人,我却不能喊等一等。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外向的孤独患者有何不可。”
他听着那句歌词,握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想起那个意外的、称不上吻的吻——走廊转角,他的唇擦过她的眉眼,只有一瞬,短到他来不及感受任何温度,却长到在之后的每一个深夜反复回放。他想起她每次下车时的背影,干脆利落,从不回头。他忽然觉得,那首歌里唱的“孤独患者”,好像不只是台上的那个人。
一曲终了,女歌手放下话筒,走下舞台,端着一杯酒朝他们的卡座走了过来。朋友识趣地挪了挪位置,让她在楚砚知旁边坐下。她聊了几句,说自己在这家酒吧驻唱了半年,说今晚是最后一晚,下周就要去另一个城市了。楚砚知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句,礼貌而疏离。他注意到她说话时会微微歪头,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但这些细节,只是从他的意识表面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散场时,他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她跟着他走到停车场,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楚砚知站在驾驶座门外,看着那个坐进副驾的身影,顿了一下。他说不清那一下停顿是因为什么,只是忽然想起,肖若华从来只坐他的后座。他发动了车子,按照她指的路线将她送到了楼下。车停稳后,女歌手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夜色中才敢流露的试探:“要不要上去坐坐?”
楚砚知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肖若华下车时的样子——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侧过头来说一句“谢谢哥”,然后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门。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他转过头,看着副驾上的女人,她不是她。他说:“早点休息。”
女歌手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单元门。楚砚知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车前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他握着方向盘,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一场海啸刚刚退潮,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滩涂,和那个永远只坐后座、永远不回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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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砚知--他是标准的 “清醒的沦陷者”。
看得清所有现实阻碍,分得清身份、责任、分寸,理智时时刻刻拉扯自己远离肖若华;
可一次次偶然的相遇、她不同侧面的模样,不断戳破他的防线,心底滋生出克制、酸涩、无望的暗恋。
他活成了歌里的孤独患者,外向沉稳的外表之下,是无人知晓的自我拉扯,满心欢喜与心酸,只能独自吞咽,永远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走向别人的温暖。2
这个设定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