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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洋寄朝夕,推门恰是心上人

瑰夏之梦

出差的第三天,苏宥礼的消息是在肖若华午休时跳进来的。她刚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就看到他的微信头像右上角多了一个红点。点开,是一段文字:「世间清风随处有,唯独缺了你,整片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若华站在窗前,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在表情包里翻了翻,找到一张可爱的卡通图片——一只小柴犬蹲在风扇前,被风吹得毛发飞扬,表情惬意。她发了过去。地球另一端,苏宥礼正坐在营地简易的办公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调整一份勘探报告。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看到那张被风吹得眯起眼睛的小柴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握着手机,看着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第四天清晨,肖若华醒来时,手机上已经躺着一条新消息。是一张照片——印度洋海岸线上的日出,天空被染成渐变的橙红色,海浪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泽,远处有一艘渔船的剪影静静漂浮在海面上。照片下方,苏宥礼的文字只有一行:「没有我们一起看的那次日出美。」

肖若华躺在枕头上,将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然后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回复。但她在起床刷牙时,不自觉地哼了一段不成调的歌。

苏宥礼出差的日子里,两人隔着五个小时的时差和一片大陆的距离,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他发肯尼亚草原上落日时分的长颈鹿剪影,她回一张法院食堂今日份的红烧肉;他拍营地角落里那只黑色的德文卷毛猫,说“眼神像你,就先让它陪陪我,回来再让它陪陪你”,她回一个开心萌喵笑的表情包。你来我往,不咸不淡,却从未断过。

一个月后,仲裁委作出裁决:认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裁决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展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二十一万六千元。公司不服,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试图推翻仲裁裁决。又过了两个月,法院一审开庭,维持了仲裁裁决结果。公司没有再上诉。

展坤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晚上,提着一袋卤味和两瓶啤酒,敲开了肖若华家的门。肖若华开门时,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袋卤味,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的少年气:“今晚不聊案子,就吃饭。”

肖若华侧身让他进门,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盘子,将他带来的卤味装好,又开了一瓶啤酒,放在他面前。两人坐在餐桌前,没有聊仲裁,没有聊公司,没有聊那些糟心了几个月的事情。他们只是碰了一次杯,然后各自喝了一大口。啤酒是冰的,气泡在舌尖上噼啪炸开,带着一股清爽的微苦。

展坤放下酒杯,低头看着桌上那碟卤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若华,谢谢你。”肖若华正在夹一块卤豆干,闻言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厨房的灯暖黄黄地亮着,卤味的香气和啤酒的气泡声在空气中轻轻浮动。展坤没有再说更多感谢的话,肖若华也没有再问任何关于案子的问题。他们只是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坐在一张桌子前,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展坤拿到赔偿金后,并没有急着投简历。他在家歇了几天,把宿舍里积攒的杂物清理了一遍,又把那辆骑了三年的摩托车送去做了个大保养。肖若华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只是在某个周末的傍晚,发了一条消息给他:「明天中午有空吗?带你去见个人。」

展坤回了一个问号,肖若华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四个字:「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肖若华带着展坤走进了一家物流园附近的湘菜馆。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肤色偏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polo衫,袖口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正在低头翻看菜单。看到肖若华进来,他放下菜单站了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小肖,好久不见。”

肖若华侧身介绍了双方:“这位是何总,我在之前一个案子里认识的。何总自己经营一家物流公司,做了十几年,业内口碑很好。”她又转向那位何总,“何总,这是我表哥,展坤。他之前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了八年,从基层做到中层管理,对仓储和运输调度都很熟悉。前段时间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现在在重新看机会。”

何总打量了展坤一眼,目光里没有那种面试官惯常的审视和挑剔,反而带着一种同行之间自然而然的亲切:“八年物流经验,那算是老手了。来,坐下边吃边聊。”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何总没有问展坤“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也没有让他做自我介绍,而是直接聊起了业务——他们公司目前的主要线路、仓储布局、旺季时遇到的调度痛点。展坤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聊着聊着,渐渐放开了,开始接话,提出自己的看法,偶尔还会就某个具体问题追问几句细节。何总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饭局结束时,何总没有当场给offer,只是在临走前对展坤说了一句:“我这周出差,下周回来。你要是有空,来我公司坐坐,看看我们的操作流程,给点建议。”展坤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何总的车驶离,转头看向肖若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若华,这是……”

肖若华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何总的公司虽然规模不算大,但业务稳健,老板务实,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办公室政治。你下周去看看,合不合适,你自己判断。”

一周后,展坤去了何总的物流园区。他没有穿正装,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像他过去八年里任何一个普通工作日一样,走进了那间办公室。他在园区里待了一整天——看了仓储区、调度室、车队,和几个老员工聊了聊,甚至还跟着一辆配送车出去跑了一趟市内短途。傍晚回到办公室时,何总正在泡茶,看到他进来,递了一杯过去:“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展坤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何总,我想来你这儿上班。”

何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行。试用期一个月,过了就转正。薪资比你上一家低一千,但年底有分红,干得好不会亏待你。”

展坤没有讨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成交。”

那天晚上,他给肖若华发了一条消息:「何总那边我定了。下周一入职。薪资比之前低一点,但我觉得这家公司靠谱。」肖若华正在洗碗,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擦了擦手,回复了四个字:「好好干。」她放下手机,继续低头洗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碟,灯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小的光点。

一月后的一个周六上午,肖若华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用平板电脑听一节线上法律课程。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苏宥礼。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只说了两个字:“开门。”

肖若华握着手机顿了一秒,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被长途飞行压出褶皱的深色外套,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黑色猫咪玩偶,脚边立着一只行李箱,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笑得像那个在山顶说“我喜欢你”的夜晚一样温柔。

肖若华看着他和那只玩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不知所措,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欣然。她伸手接过那只玩偶,侧身让出通道:“先进来吧。”苏宥礼拖着行李箱走进门,将箱子靠在墙边,然后整个人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家真好。”

肖若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一点。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只能是连夜赶回来的。她把那只黑猫玩偶放在沙发一角,转身走向厨房:“吃点什么?”“面。”苏宥礼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倦和松弛。

肖若华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和青菜,又烧上一锅水。身后传来苏宥礼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我可以洗个澡吗?”肖若华没有回头,指了指客厅洗手间的方向:“那边。”2

段评

这章看得好舒服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