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礼没有叫醒她。他放慢了车速,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然后在一家他常去的早餐店门口停下,下车打包好了两份早餐,放在后座,重新上路。车子最终停在肖若华家楼下时,他才轻声叫醒她:“若华,到家了。”
肖若华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意识渐渐回笼。她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苏宥礼也下了车,从后座取出打包好的早餐,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单元门。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苏宥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肖若华注意到了,但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进门后,苏宥礼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走到餐桌边,拆开打包袋,将一盒盒早餐摆上桌面——小笼包、粥、饺子、凤爪,摆了满满一桌。肖若华站在玄关处,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我先去洗个澡。”苏宥礼回过头来,点了点头:“好。”
肖若华走进卧室,关上门,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发丝微乱、妆容已残、但眼神却比平时亮了几分的自己。她盯着镜中人看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调侃:“肖若华,你这是酒后乱性呢?还是色令智昏呢?”她对着镜子嘟了一下嘴,然后转身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她闭上眼睛,让水顺着脸颊滑落。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山顶的夜风,他捧着她的脸时掌心的温度,他吻她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还有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喜欢你”时的声音。她站在水流下,睁开眼睛,看着瓷砖上蜿蜒的水痕,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他昨晚停在了最好的时候。如果他真的想要更多,她大概会叫停,但他没有。他在那个吻达到顶峰时停下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在夜风中平复了很久的呼吸。然后他把她安顿在后座上,盖好西装,关上车门,自己在前座坐了一夜。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了卧室。苏宥礼坐在餐桌前,没有动筷,只是在等她。看到她出来,他抬起头,笑着招呼她:“来,尝尝,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家店。”肖若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口中化开,鲜香四溢,她点了点头:“好吃。”
苏宥礼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吃吧?百年老店了。他家还有很多别的品类,我把地址发给你——以后想吃了,让我去买也行,你自己去也行。”他说着,掏出手机,把店铺的定位发给了她。肖若华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又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吃着。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完了这顿早餐。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人之间,温暖而宁静。
“好吃的店还有很多,”苏宥礼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带你一家一家尝个遍。”肖若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一下嘴角:“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苏宥礼也笑了。
吃完早餐后,苏宥礼主动收拾了餐盒和打包袋,扎好袋口,提着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肖若华送他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正要为他开门,却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没有动。她回过头来看他。苏宥礼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说:“还落了个东西。”肖若华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苏宥礼俯下身,在她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他直起身,提着垃圾袋,转身走向了电梯。
肖若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他没有回头,但电梯门打开时,他迈步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来,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过程中,一直看着她,眼底带着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肖若华才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苏宥礼走出电梯,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他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做了一个小小的转步,像是一个克制不住的、属于他自己庆祝仪式。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降下车窗,让清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他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被晨光照亮的街道,慢慢地吐出一口烟,然后发动了车子,驶入了周日的晨光之中。
肖若华是被饿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暖橙色,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六点十七分。她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几颗鸡蛋和一把青菜,她烧了一锅水,下了一碗面,卧了一个荷包蛋,烫了几片青菜,捞进碗里,淋上酱油和香油,简简单单的一碗,热气腾腾。
她端着面坐到餐桌前,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画面里,白瓷碗里盛着热气袅袅的汤面,荷包蛋卧在中央,边缘微微焦黄,青菜翠绿地浮在汤面上,简简单单,却让人很有食欲。她点开微信,指尖习惯性地移向了“铁三角”群——那是她分享日常的默认去处。但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她退出了铁三角群,点开了苏宥礼的对话框。对话框里还躺着他早上发来的那条早餐店地址,她将那张面条的照片发了过去。没有配文,没有表情,只是一张照片。
苏宥礼醒在书房的沙发上。他是被窗外渐暗的天色唤醒的,意识从沉睡中慢慢浮起,先是感觉到脖颈因为不正确的睡姿而传来的酸痛,然后感觉到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了一下。他坐起身来,揉了一下眼睛,低头看向屏幕。发消息的人——肖若华。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但他没有在意。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面条的照片,看了好几秒。这是肖若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不是回复他的消息,不是应他的邀约,是主动的、自发的、没有由头的一张照片。一碗面。她做了一碗面,拍下来,发给了他。
他站在书架前,握着手机,花了几秒钟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好想吃。」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看起来比早餐那家店还诱人。」
肖若华正在吃面,看到屏幕上弹出的回复,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那三个字——“好想吃”——没有回复,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放下手机,继续低头吃面。面条筋道,荷包蛋的火候正好,青菜也新鲜。她吃得认真而专注,一碗面见底时,连汤都喝了大半。她放下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便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洗碗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苏宥礼坐在书房里,面对着那面贴满了照片的墙,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简单的面条照片,许久没有动。那面墙上,从她初三那年在图书馆窗边低头写字的侧影,到大学辩论赛决赛舞台上意气风发的定格,到演唱会散场时她仰头喝水的瞬间——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是他这些年悄悄收藏的光。而现在,她的相册里,终于也有了主动发给他的第一张照片。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一早晨的法院,比往常更喧闹几分。立案大厅排着长队,走廊里穿梭着当事人和律师,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肖若华穿过人群,手里端着一杯在楼下咖啡店买的拿铁,推开办公室的门,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刚放下包,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宥礼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张宽大的总裁办公桌,桌面上文件堆叠如山,几份文件夹摊开着,旁边还搁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杯。照片上方配了一行文字:「真希望这世界上没有周一。」
肖若华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举起自己手里那杯拿铁,对着拍了一张,发过去,配文:「我有解药。」
苏宥礼那边几乎是秒回:「那我有一款不错的咖啡,想分享给你。」肖若华回:「好的,谢谢!」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大约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宥礼发来的一条物流信息,显示一包咖啡豆已寄出,预计下午送达。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继续埋头工作。
中午时分,前台李姐抱着一个小纸箱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肖若华工位旁,把箱子往她桌角一放,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特有的调侃:“小肖啊,又是苏先生寄来的。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男朋友?”
肖若华正在整理一份庭审笔录,闻言抬起头,看了那个纸箱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划开封条,从里面取出一包包装精美的咖啡豆。她转手递给李姐:“李姐,尝尝吧,瑰夏咖啡豆,品质很不错。”
李姐接过那包咖啡豆,在手里掂了掂,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放茶水间大家一块儿喝。”肖若华点点头:“好的,谢谢李姐。”李姐抱着咖啡豆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肖若华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肖若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包拆开的咖啡豆包装袋,指尖在粗糙的麻布质感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瑰夏。她记得这个品种,咖啡中公认的顶级风味,产量稀少,价格不菲。她不知道苏宥礼是恰好选了这款,还是有意为之——她曾在某个闲聊的场合提过一句,瑰夏是她最喜欢的咖啡豆之一。她垂下眼,将包装袋收进抽屉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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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光落窗,一眼成梦。
我隔人海遥望,不敢惊扰半分晴朗。
千言万语,在心底反复酝酿。
你是我私藏多年的瑰夏,
历经岁月烘焙,香自心底绵长。